蘇婉清依舊沒看他,只對著林老爺子繼續道:“第二,關於那柳氏。她既已生育子嗣,入府可以,但名分上,夫君只可納其為良妾,不可為側室,更不可為貴妾。一則是為了正嫡庶之別,二則……也是為府中規矩著想,免得日後人人都覺得生了孩子便可越級,亂了章法。”
她這兩個要求,合情合理,既保全了林景軒不可動搖的嫡子地位,又將那對母子徹底框定在了“庶子”與“普通妾室”的範圍內。
看似大度接納,實則劃下了清晰的界限,牢牢掌握了主動權。
林老爺子沉吟片刻,點頭道:“你所言有理。嫡庶有別,乃是根本。孩子既入你房,你便是他嫡母,管教之權自然歸你。至於那柳氏……便依你所言,納為良妾吧。” 他一錘定音。
“謝父親體諒。” 蘇婉清這才微微屈膝行禮。
林焱也連忙向蘇婉清拱手,語氣充滿感激:“婉清,多謝你……深明大義,為我,為林家解圍。我……我定不會忘了你的好。”
蘇婉清只是淡淡頷首,並未接話。
事情議定,林老爺子便讓她們先退下,獨獨留下了林焱,顯然是有更嚴厲的訓斥和交代。
退出書房,沿著迴廊走了一段。
王詠詩忽然快走兩步,攔在了蘇婉清面前。
“姐姐果然是好氣度,好胸襟。” 她拖長了聲音,“這般來者不拒,妹妹我真是自愧不如。”
蘇婉清停下腳步,靜靜地看著她,忽然也輕輕笑了,那笑意卻未達眼底:“若沒有這點‘好氣度’,又怎會讓你……在我頭上,安安穩穩做了這麼多年的‘正室夫人’呢,我的好妹妹?”
這話像一根毒刺,精準地扎進了王詠詩最痛的地方。
她臉色一僵,怒意上湧,但在書房外的迴廊上,到底不敢高聲。
只得壓低聲音,恨恨道:“你讓她進你房?小心偷雞不成蝕把米!別以為生了兒子就能高枕無憂,那柳氏年輕,又有兒子傍身,遲早爬到你頭上!”
蘇婉清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話,笑容加深了些。
“妹妹莫要以己度人。左右不過是一個妾而已。妾是什麼?是玩意兒,是奴婢。只有捏在自己手心裡,才好拿捏,才好掌控。是讓她翻出風浪容易,還是讓她悄無聲息容易?”
她微微傾身,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句道:“掌握在自己手裡,才好控制啊。妹妹,你糊塗。”
說完,她不再看王詠詩瞬間變得鐵青的臉,扶著丫鬟的手,步履從容地轉身離開。
陽光灑在她素雅的衣裙上,背影挺直,彷彿剛才那番暗藏機鋒、步步為營的對話,不過是午後一陣無關痛癢的微風。
王詠詩站在原地,看著蘇婉清遠去的背影,胸口劇烈起伏,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她忽然意識到,這個曾經被她視為可以隨意揉捏的外室,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只會哭泣的柔弱女子。
如今的蘇婉清,冷靜,清醒,甚至……比她更懂得如何在這深宅大院裡,利用規則,掌控局面。
而她剛才那番看似“接納”的安排,哪裡是委曲求全?
分明是……請君入甕,而且連甕口都早早封好了。
王詠詩心頭第一次掠過一絲真正的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