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幾日,蘇婉清都顯得有些心緒不寧,時常望著窗外發怔,翻閱往年莊子的賬冊和記錄時也眉頭深鎖。
林靜姝和白莞晴看在眼裡,都明白母親(婆母)仍在為莊上所見所聞憂心。
這日午後,母女婆媳三人在東院暖閣小坐。
林靜姝見母親又對著窗外出神,終於忍不住輕聲問道:“娘,您這幾日愁眉不展,可是還在為莊子上的事,為……可能到來的旱情煩心?”
蘇婉清回過神,點了點頭,眉宇間憂色不減:“不僅僅是莊子上的收成。姝兒,莞晴,你們可知,若真如那些老農所料,是大旱之兆,意味著什麼?”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庭院中雖經澆灌仍顯疲態的草木。
“意味著今秋糧產將銳減,無數農戶可能顆粒無收,甚至要賣兒鬻女。意味著糧價會飛漲,尋常百姓家恐將無米下鍋。意味著……流民可能增多,治安會不穩,甚至會……動搖國本。天下百姓,日子將異常艱難。”
白莞晴聞言,心頭也是一凜,但仍抱著一絲希望:“母親,目前畢竟只是農戶們的猜測,尚未有官府邸報確認大旱成災,或許……情況未必如此嚴重?”
蘇婉清轉身看向她,眼神中有讚賞兒媳的穩重,更多的卻是基於實際經驗的凝重:“莞晴,你說得對,官府文書未至。但農戶們世代與土地打交道,靠天吃飯,他們對天象、地氣、蟲兆的敏感與經驗,有時比坐在衙門裡的官員更早、更準。他們的憂慮,絕非空穴來風。”
她話音剛落,門外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她早前派出去、前往附近州縣打聽情況的心腹管事匆匆而入,臉上帶著明顯的焦慮,拱手稟報:
“夫人,小的回來了。依您的吩咐,小的帶人走訪了方圓百里內的幾個莊子,又去了臨近的兩個縣城打聽。情況……確實不妙。”
管事嚥了口唾沫,聲音發乾,“各處農戶都說久未下雨,土地乾裂,蟲害跡象明顯。糧行裡的掌櫃也在私下議論,說今年新糧怕是要歉收,已有精明糧商開始暗中囤積陳糧了。而且,小的打聽到,往南邊去的商路上,也有類似的傳言。”
“啪嗒。”
蘇婉清手中端著的青瓷茶盞蓋子輕輕磕在了杯沿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她握著杯身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有些泛白。
果然……最擔心的情況正在蔓延。
她緩緩放下茶盞,目光掃過面露驚色的女兒和兒媳:“看來,為娘擔心的情況,怕是真要出現了。”
林靜姝見狀,連忙走到母親身邊,握住她微涼的手:“娘,您別太憂心。既然事情可能發生,我們提前想法子應對便是。女兒看您神色,心中必是已經有方向了,您打算如何做?”
蘇婉清反握住女兒的手,又看向兒媳白莞晴,眼神銳利而清醒:“娘不是什麼聖人,救不了天下所有人。但大旱若至,糧食便是命根子。糧價暴漲勢在必行,屆時不僅民生困苦,更容易引發混亂。我們不能等到那時束手無策。”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語速加快:“我的打算是——趁現在訊息尚未完全傳開,糧價還未飛漲之際,立刻、暗中、盡我們所能,大量購入糧食。”
白莞晴聞言,先是下意識地開口:“母親這是……想要趁機盈利一波?”
但話剛出口,她自己便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歉然。
“不對,兒媳失言了。母親絕非這等乘人之危、囤積居奇之人。”
蘇婉清看著聰慧的兒媳,眼中露出一絲讚許。
她微微傾身,將兩個年輕的女子拉得更近些,用只有三人能聽清的音量,快速而清晰地說了自己的完整計劃。
具體的言辭和細節被壓低的聲音模糊了,只能看到林靜姝和白莞晴的眼睛逐漸睜大。
先是驚愕,隨即化為恍然,最後是滿滿的敬佩與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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