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後的陽光暖融融的,驅散了秋日最後一點涼意。
雲崖收拾了碗筷,沉吟片刻,開口道:“大師兄,我上午去後山摘梅子的時候,看到南邊那片老林子裡,好像有一棵雷擊木。雷擊木不易得,我想再去仔細看看,若是合用,或許能取些回來。”
司夜正拿起外袍準備去前廳處理一些師門的來信,聞言動作頓了頓。雷擊木確實是對付某些陰邪妖物的好東西。
他看了一眼旁邊安靜坐著、小口抿著熱茶的林曦月。
“我和你一起去。”司夜說,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安排。
他下意識覺得,自己該留下陪著她,但又覺得檢視雷擊木是正事。
林曦月捧著溫熱的茶杯,指尖輕輕摩挲著杯壁。
她抬起頭,望向司夜,聲音輕柔卻清晰地響起:“師兄,我……也想去看看,可以嗎?”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久病初愈後對屋外世界純粹的渴望,像蒙著一層薄薄水光的琉璃。
司夜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幾乎是下意識地反對:“不行。你才剛好一點,山路上上下下,林子裡溼氣重,你身體受不住。”
他的話乾脆利落,是基於對她身體狀況最實際的判斷,也帶著長久以來習慣性的、不容反駁的保護姿態。
林曦月眼裡的光,肉眼可見地黯淡下去。
她慢慢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嘴唇不自覺地抿緊了。捧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都有些發白。
院子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方覺夏和樂平互相看了一眼,都縮了縮脖子。
師父不在的時候,大師兄的話就是鐵律,他們習慣了聽從。
更不敢在這種涉及大師姐健康的事情上插嘴,哪怕心裡也覺得師姐實在悶得可憐。
雲崖將林曦月細微的神情變化盡收眼底,那抿緊的唇瓣和低垂的眼睫,像一根極細的針,在他心尖上不輕不重地刺了一下。
他很少見到大師姐這樣明顯地流露出失落,她總是溫順的,體諒的,默默接受所有的安排。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種平實的說服力:
“大師兄,師姐一直在屋裡悶著,對身體未必是好事。今天天氣好,陽光足,出去透透氣,活動一下筋骨,興許精神反而能好些。”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方覺夏和樂平,最後落回司夜身上,“我們都在,會仔細護著師姐的,不走險路,就在林子邊緣看看,很快就回來。”
方覺夏得到鼓勵,也鼓起勇氣,小聲幫腔:“是啊大師兄,你看師姐多想去啊……我們一定小心照顧,絕不讓她累著。”
林曦月像是抓住了一絲希望,重新抬起眼眸,望向司夜。
她的眼神里沒有了剛才的黯淡,只剩下小心翼翼的、純粹的期待,就那麼懇切地看著他。
司夜撞上她的目光,心頭沒來由地驀地一軟。
那目光太乾淨,太柔軟,帶著全然的信任和一點點哀求,讓他那句已經到了嘴邊的“不行”,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林曦月依舊沒什麼血色的臉上停留了幾秒,又看了看旁邊幾個師弟師妹,終於點了下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