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頂帽子，米白色的，寬寬的帽簷，邊上有一圈細細的草編紋路。
他把帽子戴在她頭上，帽簷微微壓下來，遮住了她眼睛上方的那片光。
“這裡太陽大，”他說，“戴著。”
沈念卿抬手碰了碰帽簷，軟軟的，帶著一點陽光的味道。
她不知道的是，傅延灼在這座城市找了她四天。
他沒有打電話問她在哪裡，沒有發訊息問她在哪個酒店，沒有做任何一件可以“更高效地找到她”的事情。
他只是一個人揹著相機，走遍了這座城市所有的老巷子、所有的海邊、所有的咖啡館和畫廊。
他每天早上出門，走到天黑才回來，相機裡拍了很多照片——有老牆，有藤蔓，有海，有貓。
但最多的，是他心裡那個念頭。
那個念頭告訴他：你找不到她的。
這座城市這麼大，你不可能遇到她。
可是他又一遍一遍地告訴自己：她會在這座城市的某個地方，只要你走，你就能遇見她。
他走了四天，就在他以為找不到了的時候，他拐進了一條窄窄的巷子，看見一個穿著淡藍色裙子的女人站在一道裂縫前面，安安靜靜地看著。
夕陽落在她身上，落在她微微翹起的髮梢上，落在那道乾涸的裂痕上。
他舉起相機，按下了快門。
咔嚓，她回過頭。
接下來的日子，兩個人結伴走過了這座城市的許多地方。
他們去看了海邊的鴿子巖，去逛了那些藏在巷子深處的小畫廊，在一家露天的咖啡館坐了一整個下午。
傅延灼給她講這座城市的往事——講那些戰爭之前的美，講那些廢墟底下埋著的舊時光。
沈念卿一邊聽一邊看，看他說話的時候眼睛會微微眯起來，看陽光落在他的睫毛上，看他手指間夾著的相機總是會不經意地抬起來，對準她。
後來幾天她再次習慣了那聲“咔嚓”，就像年少的時候一樣。
習慣了他的鏡頭總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對準她，習慣了他拍完之後低頭看螢幕時嘴角那個滿足的弧度，習慣了他把相機轉過來給她看。
那些畫面裡的她，看起來鬆弛而安靜，像是另一個沈念卿。
而這個沈念卿，她很喜歡。
晚上，傅延灼坐在酒店房間的小桌旁，翻看白天拍的照片。
沈念卿坐在他對面，面前攤開一本當地買的手繪地圖，正在研究下一站去哪裡。
窗外傳來遠處教堂的鐘聲，混著海浪拍岸的聲音，輕輕的，像一首催眠曲。
傅延灼翻照片的手指突然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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