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線血色,震滯萬古。
斷碑之上,蔓延攀附的幽暗暗紋驟然僵死,盡數停駐在斑駁碑身之上。方才無往不利、篡改古史的終末陰翳,在這縷滲出碑心的血色細紋面前,如同遇見天生桎梏,再無半分侵蝕推演之力。
諸天八荒,萬法俱寂。
九天徒勞墜落的棋局金光懸停長空,橫貫天地的青白情道靈光滯於虛空,太古懸垂的悲憫古念劇烈震顫,連流轉億載的時序光陰,都在這一抹猩紅古痕出世的剎那,徹底鎖死。
這不是後世殉道的血淚,不是輪迴浮沉的悲慼。
這是屬於太古初代的血色道痕,是萬古第一對守魂,燃盡本源、封存餘生,壓在歲月最底層、瞞過棋局、騙過混沌、隱去萬古的終極秘辛。
極淡的猩紅,不熾不烈,卻帶著穿透古今的荒蕪蒼涼,緩緩漫過整座殘碑。
原本被暗紋扭曲篡改的太古古紋,在血色浸潤之下,一點點掙脫虛妄桎梏,緩緩復原本來模樣。那些被塗抹、被遮蔽、被歪曲的初始軌跡,歷經億載塵封,終於在今日,第一次於諸天眼前,顯露零星真容。
立在碑前的江月仙渾身劇抖,道心掀起滔天駭浪。
她以天機窺萬古一生,逆算古今千萬次,推演過無數結局變數,卻從未推演到這一幕。她所見的太古記載、棋局流傳的萬古正史、諸天傳承的守道典故,盡數是精心編織的謊言。
碑身復原的紋路古樸蒼涼,每一道線條裡,都藏著與世人認知截然相反的過往。
世人皆知,初代雙魂感天地傾覆之危,憐蒼生流離之苦,以身鎮淵,以魂封魔,自願化作萬古枷鎖,鎖住幽淵浩劫,換諸天億載安寧,是順應天道、守護蒼生的至善殉道者。
可此刻血色古痕流淌,字字無言,卻道盡萬古荒唐。
根本無自願封淵,無順天守世。
初代守魂的埋骨封淵,從不是救世之舉,而是一場始於萬古之初的、被逼至絕境的放逐與囚禁。
“原來……從一開始,就錯了。”
江月仙唇齒髮顫,白衣獵獵翻飛,眸底積攢萬古的認知徹底崩塌碎裂,化作漫天冰涼的虛妄灰燼。
棋局篡改的是史冊表象,幽暗抹去的是後世痕跡,唯獨初代雙魂自封的血色秘辛,撕開了萬古最醜陋、最刺骨的開局。
萬古囚籠之內,雙魂神魂巨震,心口驟然傳來撕裂般的酸澀鈍痛。
情道本心貫通萬古殘痕,那縷血色古痕承載的情緒,跨越億載歲月,毫無阻隔灌入兩人魂海。那不是壯烈殉道的赤誠,不是護世無悔的堅定,是無盡的疲憊、徹骨的寒心、以及被天地背叛、被眾生辜負的死寂絕望。
千萬世的堅守信仰,在這一刻,轟然龜裂。
蘇御眼底澄澈的微光寸寸碎裂,水霧驟然盈滿眼眶,魂音輕顫,帶著難以置信的茫然悲涼:“先輩……不是自願的。”
他們千萬世輪迴受苦,忍汙名、抗天道、逆宿命、殉蒼生,始終堅信初代是自願以身赴劫,是萬古情道的開端,是守道赤誠的本源。
他們靠著這份信念熬過萬劫焚魂,靠著這份初心抗衡諸天虛妄。
可到頭來,萬古開局便是冤案,情道起源便是絕境。
先輩從未得到過半分善待,從未受過半分尊崇,所謂順天殉道,所謂萬古功臣,盡數是棋局編造的假話,是用來哄騙代代雙魂輪迴獻祭的騙局。
凌蒼將顫抖不止的她死死箍在懷中,雙臂繃緊,用盡神魂之力穩住兩人動盪欲裂的道心。
他眸底萬年沉凝的寒霜徹底破碎,翻湧著滔天的痛惜與凜冽的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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