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空氣被整齊劃一的踏步聲撕碎,每一聲響動,都重重砸在江晚晴三人的心尖上。古碑的金光愈發黯淡,碑身那道墨色裂痕不斷蔓延,如同猙獰的蛛網,一點點吞噬著殘存的守陣神力,地底滲出的黑血順著碑腳流淌,在地面凝結成詭異的陣紋,與崩塌的殘陣殘骸交織,重新勾勒出邪異的陣法輪廓。
江晚晴被凌蒼與蘇御扶著,勉強站穩身形,體內靈力在激戰中幾乎耗盡,經脈傳來陣陣灼痛,神魂更是因方才與分身的硬碰硬,以及和阿塵魂契的驟然斷裂,傳來陣陣撕裂般的暈眩。她抬手按住心口,那裡原本滾燙的神魂印記,此刻變得冰涼麻木,任憑她如何催動意念,都再感受不到分毫阿塵的氣息,彷彿那道糾纏了千年的羈絆,被人硬生生從中斬斷,空落落的疼意蔓延至四肢百骸。
“阿塵……你到底怎麼了……”她指尖攥緊,指甲深深嵌進掌心,血腥味都壓不住心底的恐慌。方才那聲戛然而止的叮囑,像一根毒刺紮在她心頭,她不敢去想,那股切斷魂契的力量有多可怕,更不敢想阿塵此刻正面臨怎樣的險境。
凌蒼握緊手中長槍,槍尖斜指地面,周身僅剩的靈力緩緩運轉,破碎的戰甲下,傷口依舊在滲血,可他眼神依舊堅定,死死盯著黑暗中亮起的點點猩紅,沉聲道:“地底的東西要出來了,這些被汙染的守陣殘魂,生前皆是守陣高手,被墨影邪力操控後,只知殺戮,我們不可大意。”
蘇御將斷劍橫在胸前,胳膊上的墨紋因地底邪力的湧動,再次瘋狂蔓延,臉色愈發蒼白,卻依舊強撐著擋在江晚晴身側,聲音沉穩:“古碑神力被壓制,我們只能背水一戰。江姑娘,你傷勢過重,稍後由我與凌蒼將軍主攻,你伺機催動古碑殘餘力量,尋一線生機。”
話音未落,地面轟然炸裂,無數碎石飛濺而起,一道道身著古樸守陣服飾的魂體破土而出。它們身形虛幻,周身纏繞著漆黑墨氣,雙眼猩紅如血,手中握著殘破的古兵,周身散發出腐朽而凌厲的氣息,正是萬古之前,隨守陣一同覆滅的先輩修士殘魂,此刻卻淪為了墨影分身操控的殺戮傀儡。
數不盡的殘魂傀儡層層圍攏,將三人死死困在中央,沒有任何嘶吼,只有冰冷的殺意瀰漫,它們齊齊揮動古兵,帶著摧枯拉朽的力量,朝著三人衝殺而來。古兵劃過空氣,帶著萬古前的殺伐之氣,所過之處,連空間都泛起陣陣漣漪。
“小心!”
凌蒼率先發難,長槍橫掃,凝聚起全身僅剩的靈力,化作一道金色槍芒,直衝最前排的殘魂傀儡。槍芒撞上傀儡魂體,發出刺耳的轟鳴,殘魂瞬間潰散,可下一秒,便被地底湧出的墨氣重新凝聚,根本斬殺不盡。
蘇御身形靈動,踏著細碎的步法穿梭在傀儡之間,斷劍斬出一道道凌厲劍氣,專挑傀儡魂體的薄弱之處攻擊,可每一次攻擊,都會被墨氣反噬,胳膊上的墨紋愈發猙獰,嘴角不斷溢位鮮血,卻始終不曾後退半步,死死護住江晚晴的側翼。
江晚晴看著這些曾經為守護蒼生而隕落的守陣先輩,如今卻淪為邪力傀儡,心底湧起無盡的悲涼與怒意。她強撐著神魂的劇痛,抬手按住身旁的古碑,試圖喚醒碑中殘餘的守陣神力,想要淨化這些被汙染的殘魂,可碑身的墨色裂痕卻在瘋狂吸收她的靈力,非但沒有亮起金光,反倒讓她的傷勢愈發沉重。
“沒用的!”
地底深處,傳來墨影分身冰冷而戲謔的聲音,飄忽不定,讓人無法捕捉真身所在:“這些殘魂,早已與墨影邪力融為一體,古碑的力量,只能淨化它們的表層,卻斬不斷我種下的魂印!江晚晴,你眼睜睜看著先輩殘魂被你操控,看著你在意的人一個個陷入絕境,是不是很痛苦?這就是你執意守陣的代價!”
“你給我出來!”江晚晴厲聲嘶吼,心底的悲痛與憤怒徹底爆發,她不顧經脈的劇痛,強行催動丹田內的混沌之力,與古碑中殘存的守陣之力相融,長劍猛地插入地面,“以我陣心之魂,引守陣之靈,淨邪祟,護同道!”
金色光芒自劍下爆發,雖不如之前璀璨,卻帶著純粹的淨化之力,周遭的殘魂傀儡被金光籠罩,發出淒厲的尖嘯,墨氣不斷消散,可地底的墨影邪力源源不斷,傀儡剛被淨化,又立刻被重新汙染,甚至變得更加狂暴。
激戰愈演愈烈,凌蒼的長槍早已佈滿裂痕,每一次揮出,都牽動全身傷口,動作漸漸遲緩,數次被古兵劃傷,鮮血染紅了衣衫;蘇御靈力耗盡,踉蹌著後退,被傀儡一掌擊中胸口,重重摔落在地,再也無法輕易起身,卻依舊握著斷劍,警惕著周遭的危機。
江晚晴看著夥伴一個個倒下,感受著心口愈發冰冷的魂契斷痕,千年之前的記憶再度湧上心頭——那時她也是這樣,眼睜睜看著阿塵墜入混沌,無力迴天。難道千年之後,她還要重蹈覆轍,失去所有在意的人嗎?
不!她絕不答應!
淚水混合著額頭的血跡滑落,她仰頭看向天際,心底一遍遍呼喊著阿塵的名字,那份深入骨髓的羈絆,即便被切斷,也依舊刻在神魂深處。她彷彿看到,混沌之地中,阿塵的魂體被漆黑巨影圍困,卻依舊朝著她的方向,拼盡全力伸出手,想要衝破阻隔,來到她身邊。
“阿塵,等我,再等我片刻……”
江晚晴閉上雙眼,摒棄所有雜念,將自身神魂與古碑徹底繫結,哪怕魂飛魄散,也要賭一次。她清晰地感受到,古碑深處,藏著一道被封印的陣魂,那是守陣先輩的主魂,也是壓制地底邪力的最後屏障,而墨影分身,一直藏在陣魂與邪力之間,蠶食著兩方力量,這才是它真正的藏身之處!
原來,守陣覆滅從不是意外,而是有幕後黑手,提前在守陣核心種下了邪種,墨影分身不過是那顆邪種滋生的一縷意念,真正的陰謀,是要徹底吞噬守陣神魂,顛覆這天地間的最後一道防線!
就在她洞悉真相的瞬間,地底的墨氣驟然暴漲,一道遠比殘魂傀儡更強大的黑影緩緩升起,那黑影並非分身,卻與她有著相同的神魂波動,周身纏繞著萬古不散的怨氣與邪力,正是墨影分身的本源真身!
而此刻,混沌之地中,包裹著阿塵的古老力量驟然碎裂,漆黑巨影伸出巨掌,狠狠朝著阿塵的魂體抓去,阿塵的身影在巨影面前,渺小得不堪一擊。
古碑劇烈震顫,眼看就要徹底被墨色裂痕吞噬,殘魂傀儡瘋狂圍攻,凌蒼與蘇御拼死護在江晚晴身前,本源真身攜滔天殺意逼近,阿塵那邊命懸一線,魂契的斷痕處,傳來陣陣瀕死的悸動。
江晚晴握著長劍的手微微顫抖,看著四面楚歌的絕境,眼底卻燃起決絕的火光。她終於觸碰到了守陣覆滅的終極秘密,可這份真相,卻讓她陷入了更深的危機,前路生死未卜,千年的宿命對決,終於要迎來最殘酷的正面交鋒,而她連一絲一毫的退路,都沒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