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淵萬古死寂被徹底撕碎。
漫天滯停半空的金黑洪流劇烈震顫,天道律令的璀璨金光與舊世規制的沉暗黑霧,在祖玉驟然迸發的青輝之下寸寸崩裂、層層倒流。億載以來從無敗績的雙道圍剿,竟在這一刻,被一縷復甦的殘魂之力硬生生逼退。
青光浩蕩,漫覆八荒。
蘇御依舊垂眸閉目,白衣飄搖如浮生孤雪,可他周身流轉的氣韻已然割裂兩極。表層魂息溫潤澄澈,是荒古三盟守盡蒼生、不負初心的赤誠道韻,是熬過萬古孤寒、扛盡諸天冤屈的守道本心;可魂核最深處,卻不斷溢散出一縷極寒極寂的禁忌氣息,淡漠無情,俯瞰眾生,似超脫輪迴棋局,又似藏著傾覆紀元的漠然殺伐。
一明一暗,兩重神魂意識同存一體,彼此糾纏拉扯、相互制衡共生。
那是天道窮盡手段封禁億載的秘密,是荒古盟約都不敢落筆記載的禁忌本源。
身前半空,瀕臨潰散的凌蒼殘魂虛影搖搖欲墜。
方才以身軀殘魂硬抗雙道絕殺,幾乎耗盡了他混沌餘息滋養的所有魂力。透明的魂體薄如蟬翼,無數光絲簌簌飄落,彷彿下一秒便會徹底消融在灰白霧靄之中。可他始終沒有後退半分,依舊僵立在蘇御身前,殘破虛影牢牢護住那縷白衣,是刻入神魂本源、至死不渝的守護執念。
唯獨那雙眼底,詭異的灰黑戾氣徹底壓過了往日澄澈。
原本只是絲絲縷縷的陰邪黑氣,此刻化作細密紋路,爬滿殘魂眉目肌理,將那副荒古少年模樣襯得陰冷陌生。他依舊望著蘇御,可眸光之中,赤誠漸退,漠然滋生,似是有另一道陌生意志,藉著殉盟執念的軀殼,緩緩甦醒。
虛空夾縫的微涼浩瀚氣息,愈發清晰。
那道沉寂萬古的古老神念並未顯形,只是靜靜籠罩整片劫淵,不助天道,不助舊世,亦不偏袒復甦的三盟殘魂,如同一位旁觀紀元起落的執棋故人,漠然注視著這場跨越億載的宿命翻盤。
雲海之巔,初代始祖望著劫淵兩極分化的氣機,蒼老身軀微微一顫,心底沉落無盡寒涼。
他終於徹底洞悉天道萬古佈局的真正私心。
天道畏懼的從不是舊世幽暗復辟,也不是三盟逆命爭天,而是蘇御魂體之中封存的雙重神魂,是那一縷足以顛覆紀元秩序的禁忌本源。億載封禁記憶、顛倒黑白構陷、借刀屠戮守道者,皆是為了杜絕這重禁忌意識甦醒,怕一朝塵籠破碎,諸天萬古規制盡數崩塌。
“守道者為蒼生逆命,殊不知……自身本是世間最大變數。”
始祖低聲喟嘆,話音裹著萬古悲涼散落風間。荒古三盟以為自己逆天爭的是公道清白,卻不知從入局之日起,便已是宿命棋局中最關鍵的劫子。
古殘秘境,血色斷碑轟然落地,震起漫天塵土。
疾馳億空而來的血色符文盡數縈繞碑身,古老銘文灼灼生輝,不斷與劫淵蘇御的祖玉道韻遙遙共鳴。江月仙佇立碑前,指尖撫過滾燙刻紋,心口血脈絞痛不止。
她能清晰捕捉到兩股截然不同的氣息,隔著萬古虛空遙遙相牽。
一股是凌蒼以身殉盟、純粹熾熱的萬古執念,護佑三盟道根不滅;另一股是陰冷詭譎、無人知曉的遠古戾氣,依附殘魂而生,隨執念滋長,悄然蠶食原本的神魂本心。
“殉道生劫,執念成魔……”
江月仙唇齒微顫,眼底凝起一層溼涼水霧。她終於明白為何荒古記載盡數殘缺,為何三盟往事被諸天刻意掩埋。當年被塵封的從不是舊世黑暗,而是守道者自身潛藏的、足以撼動天地的禁忌禍根。
劫淵之中,局勢瞬息萬變。
被逼退的雙道之力並未潰散,短暫凝滯之後,愈發狂暴的威勢再度席捲而來。
九天天道震怒徹徹。
紊亂的天道巨鐘聲聲震徹諸天,無數斷裂的天命律令重新聚合,金光熾烈勝過驕陽,化作億萬道殺伐道刃,帶著洗刷逆亂、根除禁忌的決絕,鋪天蓋地墜落。天道已然不顧損耗,欲傾盡諸天規則之力,趁禁忌神魂尚未完全甦醒、殘魂尚未徹底異變,將一切變數扼殺殆盡。
舊世黑影更是狂怒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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