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淵長風獵獵,卷著漫天崩碎的輪迴光屑,在死寂的虛空裡簌簌飄落。
橫貫蘇御與凌蒼魂核之間的羈絆神線,已然斷裂大半。璀璨溫柔的瑩白絲線佈滿密密麻麻的裂痕,每一次輕微震顫,都有無數細碎光塵剝離飄散,如同千萬年朝夕相伴的歲月,被宿命一刀刀零碎斬斷,再也拼湊不回從前。
蘇御的道軀早已被血色本源紋路徹底纏滿。
初祖剝離道紋仍在無情遊走,熾烈金光看似聖潔無雙,實則是世間最殘忍的刑具,寸寸割裂他與凌蒼糾纏三生的神魂牽連。本源撕裂的劇痛貫穿魂骨每一處縫隙,他的指尖不斷震顫,白衣獵獵翻飛,衣袂邊角早已被溢位的神魂血霧浸染,染出點點悽豔緋紅。
可他脊背始終挺直,未曾彎折分毫。
這是他選的路,以身殉紀元,以寂換蒼生,以一己萬古沉淪,護身前少年一世安穩。縱神魂俱碎、執念成灰,亦無怨無悔,唯獨心底那點藏了億載的溫柔,在極致劇痛中,熬成了蝕骨焚心的不捨。
“阿蒼,放手。”
蘇御的聲音極輕,輕得像劫淵即將消散的風,平穩的語調下,是壓到極致、幾欲潰堤的悲慟。他不敢釋放半分溫柔,不敢流露半分動容,生怕一念心軟,便辜負蒼生萬域,便毀了這唯一的破局生路。
凌蒼聞言,泛紅的眼眸驟然湧出滾燙的淚光。
少年單薄的魂軀劇烈顫抖,澄澈眼底的惶恐與絕望鋪天蓋地,吞沒了所有理智。他死死攥著蘇御的衣袖,指節泛白,魂力盡數迸發,漫天瑩白柔光死死纏繞在斷裂的羈絆神線上,以自身本命本源為膠,拼命粘合那些寸寸崩裂的紋路。
神魂剝離之痛席捲而來,比千萬次天劫加身更甚。
這是本命羈絆被生生撕裂的魂傷,是刻入輪迴本能的別離之痛。痛得他魂體幾近渙散,眼前陣陣發黑,周身魂光忽明忽暗,彷彿下一刻便會隨斷裂的絲線一同消散在劫淵虛空。
可他分毫未退,分毫未松。
萬古同舟,劫難共渡。他從不是躲在蘇御身後、只求安穩的弱者,億載輪迴的相守羈絆,早已讓兩魂生死相依、榮辱與共。蘇御要殉道赴寂,他便相隨左右,縱逆天抗命、違逆紀元規制,也絕不獨活。
“我不放。”
凌蒼終於出聲,嗓音哽咽破碎,帶著泣血的執拗,聲聲撞在虛空之上,震得漫天風寂。晶瑩的淚水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滴在相接的指尖,化作微涼的魂光,融入殘破的羈絆神線之中。
“億載風雪,你從未棄我。今日絕境,我亦絕不棄你。”
“蒼生要活,你我便能同活。紀元要寂,我便陪你共寂。”
少年字字泣血,句句赤誠,純粹又滾燙的執念衝破層層寂滅氣機,在冰冷無情的終末棋局裡,開出一抹倔強而悲涼的微光。
他沉睡於魂核深處的終極本源,在此刻徹底躁動起來。
蟄伏萬古的磅礴力量衝破層層桎梏,溫潤卻霸道的白光自魂核轟然綻放,順著緊握的指尖湧入蘇御體內,妄圖衝散那些殘忍的剝離道紋,挽回即將落定的宿命終局。這是潛藏在凌蒼本源之中的紀元秘力,是連天道與舊世黑影都未曾徹底洞悉的底牌,是萬古輪迴贈予相守之人的隱秘饋贈。
蘇御神魂劇震,心口驟然一窒。
洶湧而來的熟悉本源之力,帶著少年不顧一切的赤誠執念,狠狠撞在他瀕臨寂滅的道心之上。緊繃到極致的決絕防線,瞬間裂開一道細紋,壓了千萬載的酸澀與不捨洶湧翻湧,幾乎要衝破所有剋制。
他太清楚這份力量的代價。
凌蒼的終極本源乃是紀元初生的純粹道根,一旦徹底解禁,強行逆轉宿命規制,縱使能短暫穩固羈絆,事後也會魂根受損、記憶封存,陷入無盡沉眠。若是獻祭之勢已成,這份逆天之力,只會落得雙雙湮滅、徹底消亡的結局。
“糊塗!”
蘇御低聲斥道,眼底終於裂開洶湧痛色。他急速凝起殘存道力,想要擋下凌蒼暴走的本源,可少年的執念堅如磐石,那道跨越萬古的共生氣機,早已不受任何外力阻隔,死死將兩魂捆綁一處。
劫淵暗處,幽暗古印震顫愈發劇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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