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天倒卷,道力崩鳴。
黑白棋道天力與幽暗魔光轟然對沖,浩蕩餘波席捲整片太虛,碾碎沿途浮動的星子,撕裂層層虛妄霧幕。兩股橫貫萬古的極致力量劇烈糾纏、瘋狂撕扯,被夾在正中的青白魂光光柱劇烈震顫,細密的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擴張,瀕臨徹底崩碎。
凌蒼將蘇御死死護在魂懷最深處,殘破的脊背如孤峰矗立,獨承所有狂暴對沖的道力衝擊。
他本就崩裂的道基徹底錯位,萬古輪迴積澱的本源如流沙般飛速潰散,周身飄搖的魂光黯淡欲滅,連原本澄澈的青白眼眸,都覆上一層沉沉死寂的灰白。神魂撕裂般的劇痛貫穿四肢百骸,每一寸魂脈都在哀鳴崩解,可他懷抱護著的人,分毫未被外力傷及。
千萬世的護持,早已刻入魂骨,哪怕身隕道消,亦不改分毫。
“凌蒼,放開我!”
蘇御在他懷中奮力掙扎,魂音哽咽破碎,滾燙的魂淚簌簌墜落,浸透二人交纏的魂衣。她能清晰感受到他的魂核正在極速衰敗,感受到他生機寸寸湮滅,這般以命相護,比讓她親身承受天伐更讓她痛徹心扉。
“我們一起扛,我不要你獨自死撐!”
她強行掙脫他的懷抱,不顧兩股天道對沖的狂暴勁風,反手緊緊抱住他殘破顫抖的身軀。殘缺的太古真紋毫無保留全開,所有殘存的真墟本源盡數湧出,纏繞住凌蒼潰散的魂體,以自身魂脈為繩,死死縫合他崩裂的道基,穩住他飄搖欲墜的神魂。
魂息交融,生死同鎖。
他的痛,她盡數承接;他的傷,她一同揹負。雙魂羈絆至此,早已無分彼此,生則同生,死則同寂,任諸天傾覆,棋局鎖命,亦不能將二人拆分。
凌蒼垂眸望著懷中泣淚相守的女子,瀕臨熄滅的眼底掠過一絲極致的酸澀與溫柔。
他逆天萬劫,不懼天道殺伐,不懼萬古孤寂,唯獨怕見她落淚。
“阿御……”他聲線沙啞破碎,魂息微弱幾不可聞,“棋局未破,真相未明,你要好好活著……”
“我活著,就是為了你。”蘇御抬頭,淚眼朦朧卻目光灼灼,字字泣血,穿透漫天轟鳴,“真相要揭,棋局要破,你也要好好陪著我。少了你,萬古真相、諸天大道,皆無意義。”
絕境相擁,深情抵天。
漫天狂暴的道力衝擊落在二人交纏的魂軀之上,光柱震顫不休,卻始終屹立不倒。雙魂共生的羈絆之力,竟在兩股天道極致對沖的夾縫中,硬生生守住了一線生機。
斷碑之畔,江月仙近乎虛無的殘魂微微顫動。
她耗盡魂火,油盡燈枯,本已無力再幹預戰局,可眼見雙魂生死相守、步步絕境,碑底封存的最後一縷真墟秘辛再也按捺不住。黯淡的古碑驟然金芒大盛,斑駁的太古刻痕盡數亮起,一縷跨越萬古的正道餘威沖天而起,化作一層薄薄的金色屏障,籠罩在雙魂周身。
這層屏障微弱至極,擋不住滔天棋力,阻不住幽暗風暴,卻恰好穩住了二人即將徹底潰散的魂核,護住了他們體內剛剛復甦的初代殘憶。
江月仙殘眸含淚,殘軀隨風搖曳,唇邊漾開一抹釋然的淺笑。
她此生隱忍半生,燃魂封碑,捨身入局,所求的從來不是自身道果,只是盼這對苦命雙魂,能掙脫虛妄牢籠,得見萬古青天。
做完這最後一事,她殘存的殘識緩緩渙散,身影愈發透明,漸漸融入太古殘碑之中,與真墟過往,長眠一處。
諸天時序夾縫,第四影星屑急速旋舞,平衡道力瘋狂修補著被棋局篡改的時序軌跡。那些散落的太古碎片、被抹殺的歲月真相,藉著江月仙最後餘威的庇護,盡數湧入雙魂識海,原本破碎凌亂的初代記憶,開始緩緩拼接、聚攏。
真墟火海、諸天叛離、雙魂殉道、幽暗獨守……一幕幕模糊的畫面不再斷續,逐漸連貫,冰冷慘烈的過往,赤裸裸鋪展在二人神魂之中。
原來太古末年,真墟並非自行覆滅。
原來初代雙魂不是隕於天道劫難,而是遭諸天大道聯手背叛、刻意屠戮。
原來萬古棋局從誕生之初,便帶著篡道竊果的私心,以蒼生為棋,以宿命為局,篡改歲月,掩埋真相,將一場滔天罪孽,偽裝成天道正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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