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尊同源相生,是天道禁忌。他知曉雙魂心性至善,執念至深,若讓你們知曉初始羈絆,知曉彼此年少相伴的溫柔,必將甘願以身代他,同赴歸墟。”
“所以他自毀名節,自棄圓滿,自承萬罪。他寧願你們生生世世怨他、恨他、誤解他,寧願獨自熬過億載黑暗、劫力噬魂,也不願讓你們沾染半分洪荒原罪,半步紀元罪責。”
最極致的成全,是親手抹去所有溫柔過往。
最深情的守護,是甘願被摯愛之人誤解萬古。
漫天記憶碎片愈發清晰,更多隱秘畫面掙脫黑暗浮現。
蘇御恍惚間看見,紀元初劫落幕之時,那尊尚且年少清朗、眉眼溫柔的至高,獨自立在滿目瘡痍的洪荒廢墟之上。他望著滿目蒼生安寧,望著即將步入輪迴、得以永續生機的雙魂,孤身轉身,一步步踏入無盡混沌深淵。
沒有猶豫,沒有退路,沒有半分怨言。
他親手撕裂自身道基,拆分神魂本源,佈下萬古棋局,設下萬世禁錮,將所有真相、所有溫柔、所有羈絆,盡數封入歸墟最深處。
從此世間無三尊共生,唯有一尊惡人囚墟,兩尊凡人輪迴。
他守他們歲歲平安,守他們輪迴不盡,守他們遠離天道罪責,唯獨弄丟了自己的生生世世。
而那深埋三世的情劫,根本不是愛恨糾葛的禍水。
是三尊年少相伴、同源相依、太過圓滿純粹的羈絆,是天道絕不允許存在的共生深情。
他鎮壓情劫,不是忌憚劫難,是斬斷自己所有被記掛、被感念、被救贖的可能。
他要的從來不是棋局掌控,不是世人敬畏。
他要的,是雙魂無拘無束,歲歲安好,哪怕代價是自己萬古孤寂、萬世唾罵、永世無歸。
“是我們……一直誤會他了。”
蘇御淚水洶湧墜落,砸在手背冰涼刺骨,心底的空洞被滔天的愧疚與酸楚填滿。千萬世的恨意是假的,千萬世的疏離是真的,可那所有的疏離背後,是跨越紀元、無人能及的深情與成全。
他們怨了他千萬世,恨了他千萬世,曲解了他千萬世。
直到此刻,殘局將覆,浩劫將臨,才窺見這萬古無言的痴念與孤勇。
凌蒼閉了閉眼,再睜眼時,眼底覆滿血色蒼涼,道心酸澀脹痛,幾欲崩碎。
他終於明白,為何自己千萬世破局,次次都是錯。
因為他破的從不是禁錮雙魂的牢籠,是那人以殘魂性命、萬古孤寂搭建的保命屏障。
他爭的從不是本該擁有的圓滿,是那人捨棄一切,為他們換來的虛妄餘生。
“他瞞了萬古,忍了萬古,護了萬古。”凌蒼聲音哽咽,錚錚傲骨盡數折碎,“以一身罵名,掩三尊舊錯,以一己歸墟,渡紀元眾生。”
墟風悲慼,天地嗚咽。
歸墟深處的黑暗劇烈翻湧,那縷瀕臨潰散的殘魂微光,輕輕顫動,似是感知到雙魂洞悉了初始舊錯,知曉了他萬古隱瞞的痴念。
沒有委屈,沒有怨懟,只有一絲跨越萬古、一如既往的溫柔成全。
哪怕真相大白,哪怕浩劫將至,哪怕自己萬古犧牲盡數暴露,他依舊毫無悔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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