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舊道力相融的剎那,萬古墟的崩塌之勢驟然一滯。
舊主沉澱億萬年的紀元守護本源,澄澈無戾氣,緩緩纏繞住三色鴻蒙神光。原本被混沌威壓碾得不斷坍縮的光柱,此刻驟然穩固,碎裂的光紋層層重凝,浩蕩的護世之力席捲四野,勉強抵住了漫天翻湧的黑淵寂滅氣息。
對峙億萬年的兩股力量,終究在諸天傾覆的絕境之中,放下了所有恩怨隔閡。
九天幽暗散盡半分,舊主佇立虛空,素色古袍上沾染的萬古塵囂、血色罪孽,似乎都在並肩護世的執念中淡去幾分。他垂眸望著掌心流轉的柔和本源,眼底翻湧著從未有過的悔恨與蒼涼。
億萬年啊。
他揹負萬世罵名,甘願淪為諸天罪人,親手鑄就殘酷棋局,看著一代代英傑含冤赴死,看著萬千蒼生世世浮沉。他忍盡孤寂、扛盡非議,以一身罪孽禁錮黑暗,自以為是以最慘烈的方式守護諸天存續。
到頭來,只是淪為天地棋局裡,最可悲的一枚棋子。
他的堅守,是助紂為虐。他的護世,是餵養浩劫。他耗盡萬古光陰揹負的罪孽,從始至終,都是一場可笑的徒勞。
“吾愚昧萬古,害盡諸尊,誤盡蒼生。”
舊主低沉的道音漫覆天地,沒有不甘辯駁,沒有萬般推諉,只剩深入骨髓的愧疚,飄散在破碎的虛空之間。
漫天殘存的殉尊殘魂微微震顫,黯淡的微光忽明忽暗。
億萬年的怨恨、不甘、委屈,在得知終極騙局的瞬間本已瀕臨湮滅,可看著昔日掌控棋局的無上主宰,此刻幡然悔悟、滿心懺悔,無數英靈殘破的意志,生出一絲極致複雜的拉扯。
恨他佈下絕境棋局,害他們代代殉道、沉冤萬古。
可到頭來,他亦是被天地矇蔽的犧牲品,亦是這場萬古祭典裡,身不由己的可憐人。
萬古恩怨,萬世是非,驟然變得混沌難言,只剩滿心悲涼縈繞諸天。
初尊立身神光正中,白衣染血,眼底猩紅尚未褪去,道心歷經破碎重凝,愈發澄澈堅韌。他能清晰感知到舊主本源之中,毫無虛假的懺悔與赤誠,也能窺見這尊萬古孤人的無盡悽苦。
世人皆道舊主無情,可無人知曉,他亦是被困在紀元初始騙局裡,不得解脫的囚徒。
“天地設局,非你一人之過。”初尊清邃道音破開虛空,穩住紊亂的殘魂洪流,“你以一身汙名扛萬古黑暗,以一己孤寂守諸天浮沉,縱使初衷皆為虛妄,億萬年堅守的護世之心,從未有假。”
一字一句,坦蕩通透,吹散了舊主心底積壓萬古的偏執陰霾。
蘇御淚眼輕顫,輪迴道心的龜裂緩緩癒合幾分。三世輪迴的愛恨糾葛、執念牽絆,曾讓她深陷宿命的痛苦之中,怨天怨地怨棋局。可此刻盡數釋然,所有相逢別離、愛恨煎熬,雖是天地算計的養料,卻也造就了三人跨越萬古、生死相依的羈絆。
情非錯,念非愚,羈絆從不是虛妄。
她抬手催動輪迴柔光,點點溫潤光影灑落漫天殘魂,溫柔撫平所有英靈的不甘與絕望:“眾生皆棋,無人倖免,萬古浮沉,皆是身不由己。過往冤仇盡數消散,今日你我、億萬英靈,只為護諸天、斷祭局而戰。”
凌蒼清冷的眼眸褪去血色,破碎的萬古道心徹底重塑。
從前她執於正邪對錯、是非公理,困於道義桎梏,偏執半生、抗爭萬古。歷經層層真相崩塌、次次道心破碎,她終於掙脫天地界定的虛假規則。
世間無天定正邪,無既定宿命,人心所向,便是道,眾生所安,便是正。
“舊局已破,天謊已揭。”凌蒼掌心道血微光收斂,清正本源浩蕩鋪開,穩固瀕臨崩碎的天地壁壘,“過往萬般虛妄,盡數歸零。從今往後,不由天地定生死,不由混沌決浮沉。”
三人道心歸一,心念相通,再無半分隔閡遲疑。
舊主凝望並肩而立的三道身影,望著他們歷經萬古騙局、遍體鱗傷,卻依舊心懷蒼生、逆命不屈的赤誠,沉寂億萬年的死水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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