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聿修明白,陸宴塵的勸言不僅是為他,更是為了皇帝。
他不想讓皇帝為難。
林聿修明白他的良苦用心,也覺得他說的有理。
因此,在上殿殿試前,林聿修其實是準備了一些中庸的言辭來應對皇帝的問題的。
可當他踏入太和殿的殿門,抬眼看到坐在龍椅上的皇帝的時候,那身著黃袍坐得筆挺的身影似乎又和承天門外那個一身黑袍提劍拼殺的身影重疊了起來。
那雙黑色的眼眸裡蓄著灼熱的火焰和堅定的意志。
每次看到葉傾懷的那雙眼睛,都會讓林聿修心頭一熱。
以至於在一瞬間,他將上殿前準備的一應說辭都拋在了腦後。
他彷佛又變回了那個在承天門前以白身為天下仕子擊登聞鼓的少年郎。
不是科舉高中前途光明的貢生,也不是半隻腳踏入官場的老爺。
他踏入考場是為步入仕途,但他步入仕途卻不是來為這座金碧輝煌的廟堂歌功頌德的。他是來為滿地黃金下的累累白骨發聲的。
他相信面前尚顯稚氣的少年皇帝。
他相信新帝是不同的。他相信新帝不會漠視民眾的苦難,也相信他的意志和決心。
既然如此,如果皇帝需要的是一把刀,他願意做他手中的那把刀。
是以,他在太和殿上當眾作了那篇令人咋舌的策論。
他知道,他給皇帝出了一個難題。
但他更知道,對於他未來想做的事而言,這樣的困難才只是開始。
皇帝沒有立即下決斷,而是要他呈上文章,便讓他回去了。
林聿修心中涼了一涼。
他有些懷疑,自己賭錯了。皇帝或許與他所想的並不一樣。
在書院裡等著放榜的日子裡,林聿修甚至做好了下獄的準備。
然而,他卻等來了紅袍大馬的狀元殊譽。
看到榜單的一刻,林聿修心中感慨萬千,溼了眼眶。
他知道朝局是何模樣,也知道自己的身世背景有多不利。所以他也知道,皇帝欽點自己這個狀元,需要頂著多大的壓力。
林聿修有一種“守得雲開見月明”的感覺。
寒窗苦讀十年,本以為在這個暗無天日的世道里,他的一身所學將無以致用,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國勢傾頹。
可老天卻在此時賜給了大景一個名叫葉傾懷的新皇帝。
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四皇子,卻讓林聿修眼中早已湮滅的希望之火又重新燃燒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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