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蒼老、威嚴,卻又帶著一股穿透了萬古時光的疲憊與悲涼。
它不是透過空氣震動傳入耳中,而是如同一道無形的烙印,直接銘刻在每一個人的神魂深處。
“我的後裔,你終於……來了。”
龍夭夭渾身一僵,那股因為被愚弄而衝上頭頂的滔天怒火,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扼住。她猛地抬頭,死死盯著那面巨大的壁畫。
壁畫上,那條獻祭了自己的始龍,原本只是用線條勾勒出的眼眸,此刻竟是真的亮了起來。兩道柔和卻又無法抗拒的金色光芒,穿透了時空的阻隔,將她牢牢籠罩。
在這道金光的籠罩下,龍夭-夭感覺自己體內的始龍血脈,像是被煮沸了一般,不受控制地瘋狂奔湧起來。一種源自血脈最深處的、無法言喻的親近與悲傷,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你是誰?”龍夭夭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我?”那個聲音在她的識海中再次響起,帶著一絲自嘲與無奈,“我只是一道不願散去的執念,一個……等待了太久太久的……失敗者。”
失敗者?
始龍,竟然稱自己為失敗者?
這個認知,比壁畫上那該死的獻祭預言,更讓龍夭夭感到荒謬與震動。
大殿之內,死一般的寂靜。
凌清玄、狐璃、魔界邪尊、玄天大長老,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震得神魂不穩。他們能聽到那個聲音,能感受到那股來自遠古洪荒的無上威壓,但他們卻無法像龍夭夭那樣,與那個聲音進行直接的交流。
他們只能看到,龍夭夭被那兩道金光籠罩,站在原地,神情變幻不定,彷彿正在經歷著一場無人能懂的內心風暴。
凌清玄下意識地向前踏出一步,想要靠近龍夭-夭,卻被一股柔和而又無法逾越的力量擋了回來。他只能緊緊握著拳,目光中滿是擔憂。
“你不是獻祭自己,拯救了世界嗎?”龍夭夭在識海中,用盡全力嘶吼著,與其說是在質問,不如說是在發洩那股無處安放的憤怒與憋屈,“你不是偉大的先祖嗎?為什麼說自己是失敗者!又為什麼要留下這該死的宿命,讓你的後裔,一代又一代地去重複你這可悲的命運!”
“宿命?”始龍殘魂的聲音裡,透出一股深深的疲憊,“不,那不是宿命,那只是……一個謊言。”
謊言?
龍夭-夭徹底愣住了。
“我並非自願獻祭。”始龍殘魂的聲音,彷彿一柄重錘,狠狠敲在龍夭夭的心上,“而是……別無選擇。”
“當年,滅世之劫降臨,混沌魔淵的力量遠超我的想象。我與之一戰,最終落敗。我的龍軀被混沌之力侵蝕,神魂也即將被同化。在最後一刻,我只能選擇燃燒自己最後的血脈與神魂,化作一道封印,暫時延緩了世界的毀滅。”
“我留下的預言,並非是讓後裔重複我的老路。”
“恰恰相反,我是想告訴後世的血脈繼承者,獻祭,是錯的!這條路,根本無法真正解決滅世之劫!它只是一個飲鴆止渴的辦法,每一次獻祭,都會讓下一次魔淵爆發的力量,變得更加強大!”
始龍殘告的話語,如同一道道驚雷,在龍夭夭的識海中炸響。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被選定的祭品。
她一直以為,自己的命運就是為了拯救世界而去死。
她恨這種被安排的命運,所以她要反抗,要毀滅。
可現在,這個她一直以來所反抗的、所憎恨的“真相”,竟然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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