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淒厲的尖嘯,彷彿撕裂了時空,在被夷為平地的廢土上久久迴盪,最終又被死寂吞沒。
時間像是被按下了暫停。
風停了,能量的餘波平息了,連遠處天際翻滾的陰雲都凝固不動。
龍夭夭單膝跪在深坑的中央,低著頭,無人能看清她的表情。她受傷的左臂無力地垂下,那枚暗沉的骨釘像一根楔子,將死亡與腐朽的氣息,死死地釘進了她的生命裡。
濃郁如墨的黑氣,順著傷口,如活物般在她白皙的皮膚下蜿蜒攀爬。那不是毒,也不是魔氣,而是一種更為本源的、充滿了破敗與終結意味的力量。它所過之處,金色的龍血黯淡,生機勃勃的血肉枯萎,就連骨骼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始龍血脈,是她的驕傲,是她生而為龍的根基,是她敢於叫板三界、視萬物為芻狗的底氣。
而現在,這份驕傲,正在被一種汙穢的東西,從內部侵蝕、褻瀆。
“夭夭!”凌清玄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惶,他身形一閃便要衝過去。
可他剛踏出一步,龍夭夭便緩緩地,抬起了頭。
凌清玄的腳步,硬生生頓在了原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曾經那雙盛滿了戲謔、瘋狂與勃勃生機的金色豎瞳,此刻,竟是一片空洞的、死寂的金色。沒有憤怒,沒有痛苦,沒有絲毫情緒,彷彿兩顆被完美拋光、卻不反射任何光芒的琉璃珠。
在這片極致的空洞之下,是足以讓天地都為之凍結的、無盡的深淵。
她沒有看近在咫尺的凌清玄,也沒有看天空中的邪尊。她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層層空間,死死地釘在了墨千魂消失的那個方向。
“呵。”
一聲極輕的、幾乎微不可聞的音節,從她蒼白的唇間溢位。
那不是笑,而是一個即將崩壞的世界,在徹底坍塌前,發出的最後一聲嘆息。
緊接著,她動了。
她站了起來,動作緩慢而僵硬,像一具被線牽引的木偶。她抬起右手,輕輕地,握住了自己受傷的左臂。
她沒有去拔那根釘子。
她只是握著,靜靜地感受著那股力量如何瓦解她的龍力,如何汙濁她的血脈。
天空中的邪尊,那兩點猩紅的光芒微微閃爍。他能感覺到,龍夭夭體內的能量正在以一種詭異的方式飛速流逝,生命氣息也在迅速衰敗。按照破龍器的效果,她應該已經力量潰散,淪為待宰的羔羊。
可不知為何,一股莫名的、源自古老本能的不安,卻在他心頭悄然浮現。
就在這時,龍夭夭體內那兩顆一直安分守己、散發著“愛與和平”光芒的靈脈之心,彷彿也感受到了宿主的危機,開始劇烈地共鳴起來。金色的光與碧綠的光交織在一起,化作一股純淨的生命能量,試圖去修補那被汙染的血脈。
“閉嘴。”
龍夭夭在心底,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那股試圖救主的能量,竟被她以一種更為霸道的意志,強行壓了回去。
她不需要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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