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伯接過本子,翻了幾頁,手指在紙上劃過。他看了很久,最後把本子遞回去:“道理是這麼個道理……可人心難改啊。”
陳默接過本子,沒再勸。
傍晚,他走到村口石墩上坐下。天邊燒著紅霞,加工廠的燈亮了一排,映在遠處的水塘裡。他擰開隨身帶的水壺,喝了一口,水有點溫,喝下去也不解渴。
他掏出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空白處,從胸前口袋摸出筆,開始寫:
“今天說了十七個人,三人點頭,五個沉默,九個不信。但我還得說下去。”
寫完,他合上本子,夾進胳膊底下,仰頭看了眼天。雲層慢慢變暗,風從田裡吹過來,帶著泥土和稻茬的味道。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朝村中心走。路過村委會時,看見公告欄前圍著幾個人,正指著他早上貼的《本月生產進度表》議論。
他走過去,沒說話,站在旁邊聽。
“這表是他自己做的?”一個年輕男人問。
“肯定是。”另一個答,“孫村長來了以後,他天天忙著陪人家看廠子,哪還有空管這些?”
“那這數學準不準?”
“誰知道。說不定都是做給人看的。”
陳默往前一步:“表是我做的,資料是財務組核過的。你要不信,可以去查原始單據。”
那人轉頭看他,笑了笑:“喲,這會兒倒有空了?孫村長今天沒找你開會?”
沒人笑,但氣氛變了。
他沒再說話,轉身離開。腳步比來時重了些鞋底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清晰的響聲。
他走到加工廠門口,值班的老趙看見他,打了個招呼:“陳哥,還沒走?”
“還有點事。”他說。
老趙猶豫了一下:“那個……外面的話,你也別往心裡去。
“我沒往心裡去。”他搖頭,“但我得讓大家知道真相。”
老趙沒接話,只點了根菸,低頭吸了一口。
陳默進了辦公室,開啟燈。屋裡安靜,桌上的檔案整整,電腦螢幕黑著。他坐下來,翻開筆記本,重新檢查了一遍今天的記錄,又在末尾添了一句:“明天去西頭李家灣,那邊人少,但傳得更邪乎。”
他合上本子,起身關燈。
走出辦公樓時,聽見遠處傳來摩托車的聲音。他抬頭看,一輛黑色摩托從村道拐進來,車燈刺眼。騎手戴著頭盔,看不清臉,但身形熟悉。
摩托在他面前停下,引擎轟鳴。
車手摘下頭盔,露出一張年輕的臉,嘴角掛著笑。
“陳默。”那人叫他名字,聲音很大,卻清晰:“聽說你今天跑斷腿了?”
陳默站著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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