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峰迴神點點頭：“紀司令這邊請。”
周建峰引著紀平安往草甸子深處走，夜風掃過齊腰的針茅，發出沙沙的輕響。
腳下的黑土沾著露水踩上去軟乎乎的。
走了約莫半里地，他停在一片榆樹林邊緣，彎腰撥開叢密的草棵子。
底下竟藏著道半人高的土坡，坡口蓋著厚厚的乾草和樹枝，不仔細看，跟周圍的草地沒半點區別。
“紀司令這邊走，密營在地下。”
周建峰伸手掀開草簾，一股混合著泥土和松脂的氣息撲面而來。
他先鑽了進去，紀平安跟著彎腰，才發現裡面是條半地下的通道，兩側用圓木撐著防止塌方，通道壁上還掛著幾串曬乾的野果和玉米。
往裡走了十來步，眼前豁然開朗 。
是個約莫二十平米的地窨子，地面鋪著乾燥的羊草，靠牆擺著兩張簡易的木刻楞土炕，炕上鋪著補丁摞著補丁的粗布褥子。
牆角堆著幾個鐵皮彈藥箱，旁邊立著三四支槍托磨得發亮的步槍。
最裡頭的矮桌上，周建峰的警衛員正點著一盞油燈，玻璃罩子擦得透亮，橘黃色的光瞬間填滿了整個地窨子。
“紀司令請坐。”
周建峰搬來凳子遞給紀平安，一轉頭這才就著光看清紀平安的模樣，不由愣了愣。
這麼年輕？
之前就知道紀家軍多麼多麼厲害，紀家軍的司令多麼多麼有能力，他下意識覺得這個“紀司令”應該是個三十幾歲的漢子。
畢竟能拉起身隊伍，把遼省的日軍打得抬不起頭，甚至將關東軍都從奉天趕出去的人，怎麼看都該是久經沙場的老將。
可眼前這張臉，分明才十八九歲，連胡茬都沒長齊，哪像個能跟日軍硬剛的司令？
看著好像都沒有他兒子大呢。
紀平安看到周建峰忽然愣住，笑著問：“周司令這是怎麼了？”
周建峰迴過神：“之前聽底下人說，您幫著第一路軍將安城和奉天都拿下來了，我還以為……呵呵。”
後面的話他沒好意思說，只能尷尬笑了兩聲。
紀平安笑著接過話頭：“原以為我該是個滿臉皺紋的老油條？”
周建峰連忙擺手：“戰場上看的不是年紀，是本事。那句話怎麼說來著？達者為先嘛。紀司令能帶出這麼一支隊伍，還能開飛機空降黑嫩平原，就比多少“老將”強得多了。”
紀平安笑著搖頭：“周司令太抬舉我了。能走到這一步，靠的是弟兄們肯拼命和抗聯為了國家勇於犧牲的精神，我不過是順著局勢推了一把。”
周建峰聞言，臉上的神色不由嚴肅下來
“說我們為了國家犧牲什麼的太重了，其實咱心裡想的也沒那麼複雜，就是見不得鬼子在咱們的地盤上燒殺搶掠，見不得這東北的黑土被外人踩在腳底下。咱們就是想讓鬼子知道，他們現在站著都地方，是咱華國的！他們必須從咱們的土地上滾出去！”
周建峰的話挺糙的，但紀平安聽著很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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