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強壓下心頭的震盪,重新挺直背脊努力找回往日的威儀,聲音雖略帶沙啞卻依舊保持著沉穩。
“我原以為能逼得我身陷囹圄的,該是個飽經風霜、深謀遠慮之輩。沒想到……”
他頓了頓,目光在紀平安年輕的臉龐上逡巡片刻,終究沒說出口後半句 “沒想到竟是個後生”。
“罷了,英雄不問出處。但我有一言,不得不說。
“國民政府是國際社會公認的合法政權,是華夏正統。自辛亥革命推翻帝制,我黨秉承三民主義,維繫國家統一,雖歷經波折卻始終是民心所向的根基。你麾下的部隊,說到底不過是叛亂之師,名不正,言不順。”
紀平安靜靜地聽著,等他說完才緩緩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諷:“正統?”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直刺姜正仲的內心。
“你口中的正統,是列強承認的招牌,還是百姓認可的公道?
“你執掌政權數十載,可黃河決堤時,八十萬百姓葬身洪水,你說是‘不得已的犧牲’。金陵慘案時,同胞慘遭屠戮,你麾下部隊棄城而逃,我摯友謝景行一行人卻為守護這片土地戰死,頭顱被懸於城牆。
“你說是‘亂世的無奈’,可江城之上你兩次將百姓推到人前當人牆。抵抗不住後又倉皇逃走說是‘為黨國保留火種’。可你的正統,就是讓同胞用鮮血和性命買單,自己卻貪生怕死?”
姜正仲的臉色瞬間慘白,放在膝上的手死死攥緊卻依舊強辯道:“亂世用兵,本就如此!”
“犧牲區域性是為了保全整體!黃河決堤是為了阻擋島軍南下,犧牲區域性是為了保全整體。用百姓作屏障,是為了守住江城為黨國保留反攻的火種!
“成大事者,豈能拘泥於小節?你年紀輕輕,未經亂世磨礪,不懂權謀之道,只知空談民心,遲早會栽跟頭!”
“小節?”
紀平安猛地提高了聲音,一掌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桌面上的檯燈都翻倒了。
“對委員長而言,百姓的性命是小節,士兵的犧牲是小節,只有你的政權、你的正統是大事?!”
“我親眼見過金陵的慘狀,親手救下過那些在戰火中掙扎的同胞。在我眼中,沒有什麼比同胞的性命更重要,沒有什麼比百姓的安寧更值得守護!”
“亂世最不該犧牲的就是百姓!你說我年輕,不懂權謀,可我知道民心不是小節,是根基!同胞的性命不是籌碼,是底線!”
他目光如刃直刺姜正仲,語氣低沉冷肅。
“你倚仗的國際承認,不過是列強的相互利用。你執著的正統虛名,早已被百姓的怨懟淹沒。”
“我是年紀輕,卻知道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我沒經歷過你所謂的‘權謀磨礪’,卻懂得善待同胞才是政權存續的根本!”
姜正仲的臉猛地一僵,緊接著一絲難以遏制的羞惱爬上他的臉頰,耳根泛起不正常的潮紅。
紀平安的話太狠了,將他所有偽善都戳破了!
他畢生信奉的權謀算計、正統虛名,在他面前竟如此蒼白可笑。
他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能說什麼。
紀平安卻並不想放過他。
“姜正仲,你到最後都不明白一個政權的合法性,從來不是來自列強的承認,也不是來自你自詡的正統,而是來自百姓的擁護。”
他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炯炯地盯著姜正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