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喜可賀。
三人(或者說三鬼)一路行去,周遭景象逐漸變化。
不再是剛入地府時的混沌荒蕪,開始出現規整的道路,甚至能看到類似人間坊市的建築,只是往來“行人”形態各異,有的與生人無異,有的則保留著死時的慘狀,但彼此似乎見怪不怪。
空中懸浮著散發幽光的燈籠,將這片地下世界映照得光怪陸離。
就在他們經過一片空曠之地時。
幾個穿著明顯是六國服飾的老鬼,原本在路旁低聲議論著什麼,一看到被白起牽引著的嬴苧,尤其是感受到那鎖魂鏈上屬於嬴秦宗室特有的氣息時,情緒忽然激動起來。
“是秦三世嬴炎的兒子!是那個暴君的兒子!”一個老鬼嘶啞地喊道,眼中閃爍著積年的怨恨。
“憑什麼!他嬴家憑什麼在人間折騰完,到了地府還能高高在上!”
另一個鬼魂附和道,他們似乎將對大秦、對嬴政、甚至對嬴炎的複雜恨意,都投射到了這個剛剛到來的年輕魂魄身上。
幾個老鬼竟試圖衝過來!場面一時有些混亂。
白起眉頭一皺,正要有所動作,卻見嬴苧猛地踏前一步,雖被鎖鏈束縛,卻將脊背挺得筆直,他迎著那些怨恨的目光,朗聲道:
“我父嬴炎,承天命,繼大統,平亂世,撫萬民,何來暴君之說!爾等若有仇怨,衝我來便是,休得辱我父親!”
他聲音清越,帶著少年人的銳氣,更帶著一股凜然正氣。這正氣竟讓那幾個充滿戾氣的老鬼一時懾住,不敢上前。
白起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讚賞,隨即冷哼一聲,一股沙場百戰積累的恐怖殺伐之氣瀰漫開來,瞬間將那幾名老鬼衝得魂體不穩,尖叫著退散。
他看了嬴苧一眼,道:“不必與朽木爭辯。走吧。”
范雎在一旁捋須,心中暗歎:不愧是大秦的公子,王上的血脈,雖仁善,卻不失風骨。
嬴苧看得目不暇接,直到被白起拖進一座極其宏偉、風格卻異常古樸的宮殿群前。這裡的守衛身著玄甲,氣息森然,遠非人間精銳可比。
看到白起,他們默默行禮放行。
穿過重重殿宇,最終來到一座最為恢弘的大殿。
殿內光線昏暗,兩旁隱約矗立著許多身影,氣息或深沉,或肅殺,或文雅,皆非凡類。
大殿盡頭,高高的臺階之上,秦始皇嬴政端坐著,威嚴如亙古山嶽。
白起鬆開鐵鏈,單膝跪地:“陛下,公子嬴苧帶到。”
“抬起頭來。”
嬴苧抬起頭,努力望向那位傳說中的祖父。這一次,他心中的畏懼少了許多,更多的是某種難以言喻的激動。
沒有人不敬仰秦始皇,雖然就算敬仰也不妨礙違揹他的意思就是了。
“孫兒嬴苧,拜見大父。”
沒有下跪,只是深深一揖,不卑不亢。
始皇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似乎穿透了時光,看到了那個他未曾親眼得見、卻在地府聽聞其挽天之功的兒子——嬴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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