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後來溪流變成了冰,冰下藏著刀子。
“家主,”副將低聲提醒,“西側偏門有動靜。”
謝懷安毫不在意。
他騎在馬上,甲冑在身,卻並未戴盔。花白的發被晚風吹得有些亂。
身後是黑壓壓的、沉默的私兵與部分倒戈的禁軍,人數不算壓倒性的多,堪堪圍住正門與兩側宮牆,陣型也疏落,透著一種心不在焉的決絕。
他的謀士,那位曾力勸他“控九門、挾宗廟、立新君”的柳先生,早在三日前便不知所蹤。或許已料到此舉不過是飛蛾撲火。
可如今他站在這裡,只圍正門,放任其餘八門暢通;只逼天子,不問宗廟祭祀。
像個不懂兵法的稚童,像個初次賭博就押上全部的狂徒。
宮牆上終於出現了一個人影。
不是秦孝帝,是老太監福海。他佝僂著身子,手裡捧著一卷明黃色的綢緞。
“謝大人——”福海的聲音尖細,順著風來,“陛下問,卿可記得《諫戍邊策》?”
謝懷安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諫戍邊策》。
是先帝還在時,北境連年大雪,戍卒凍死者十之三四。
滿朝文武都在爭論是該增兵還是該議和,只有當時還是兵部郎中的謝懷安,遞上了一封不足千字的奏摺。
他寫:“寒非殺人,飢寒殺人。雪非阻道,心阻道。”
建議的不是增兵,而是允許戍卒在雪季輪休,並開放邊境五市,以商養兵。
奏摺被留中不發。但三天後的深夜,太子——現在的秦孝帝——秘密召見了他。
在東宮暖閣裡,年輕的太子指著奏摺上“心阻道”三個字問:“謝卿所言之心,是士卒之心,還是將帥之心,或是……朕之心?”
狂妄的少年。
那次談話持續到東方既白。
他們分食了一碟已經冷掉的糕點,討論了邊境、賦稅、軍制,還有一本誰也沒提名字的禁書。
臨別時,太子送他到院門口,突然說:“若有一日,卿覺得路被所阻,無論阻道的是雪還是別的什麼,都可直入宮門,像今夜一樣。”
其實真論起來,秦孝帝能成功登基,他還出了些力氣,要不然不可能讓先帝放心的把他列為輔政大臣之一。
之後……就是真正的血雨腥風。
真正意義上的血流成河。
直到四個時辰之後——
“他就……這麼解決了?”太子蒼轉向身邊沉默的父親,語氣裡全無勝利的喜悅,只有濃濃的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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