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應策一邊慢慢走著，一邊認真地聽著，感受著她話語裡純粹的歡樂和牽掛。
他沉默了片刻，彷彿不經意般，輕聲問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微弱的期待：“……沒有……關於我的嗎？” 問出口的瞬間，他其實並未抱太大希望。
沒想到謝天歌卻立刻轉過頭，眼睛在燈籠光下亮晶晶的，肯定地說：“寫了呀！”
曲應策提著燈籠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心跳竟然莫名地快了幾分。他面上卻依舊維持著平靜自然，側頭看她，問道：“寫了什麼？”
謝天歌仰著小臉，像是在背誦課文一樣認真地說道：“願太子殿下不要那麼忙，不要太辛苦，身體康健！諸事順遂！”
曲應策像是要確認什麼，追問了一句：“真的？”
謝天歌用力點頭，語氣篤定：“當然是真的！”
得到肯定的答覆，他忽然輕快地低笑出聲，那笑聲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朗。
他說道：“正好，今日邊境有戰報傳來，謝家軍已成功穩住陣腳，抵擋住了宇文破的幾輪猛攻，如今雙方暫時對峙，宇文破不敢再輕舉妄動。”
謝天歌一聽，更是開心得幾乎要跳起來，臉上的笑容燦爛奪目：“真的？！這真是我今天聽到的最好的訊息了！多謝太子殿下告訴我！”
看著她毫不掩飾的欣喜模樣，曲應策的心情也愈發晴朗。但他話鋒一轉，說起了另一件事，“上次紫蘿亭刺殺之事，刺客的身份查到了。”
謝天歌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收斂了笑容，蹙眉問道：“是誰？”
“是北疆人。”曲應策道。
謝天歌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北疆？赫連譽？”
曲應策搖了搖頭：“並非赫連譽指使。”
聽到這個答案，謝天歌竟然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點了點頭。
曲應策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的反應：“你好像……早就知道不是他做的？”
謝天歌分析道，邏輯清晰：“當初在軍營歷練的時候，三個月時間，他武功很高，有的是機會對幾位皇子不利，但他從未動手。為什麼偏偏要等到現在，跑到這戒備森嚴、幾乎是丟了性命也難成功的皇宮裡來搞這麼一齣？赫連譽又不傻，這種賠本買賣，他不會做的。”
曲應策突然發現，眼前這個在男女之情上遲鈍得像塊小木頭的姑娘，對於這些權謀算計、人心分析，卻有著一種近乎本能的清明和準確，幾乎毫無偏差。
他繼續透露資訊，帶著一絲試探：“他們使用的火箭，經過查驗，其構造原理，大機率是仿造於你二哥設計的謝家雷火箭。所以……赫連譽在軍營裡的時候，並沒有那麼‘規矩’”
謝天歌聽到這個，倒並不十分意外，“他到底是一國世子，在謝家軍營裡待了三個月，沒道理真的只為了我那個賭約。他在營中做了什麼，探查了什麼，我大哥二哥想必都是知道的。既然他們隱而不發，想必他探去的東西，並不觸及真正的核心機密，無傷大雅。”
她頓了頓，語氣裡甚至帶上了一點小驕傲：“而且，謝家雷火箭的設計圖紙，如今在軍中已不算是絕頂機密，知道其構造的人也不少。真正核心的，是二哥獨家調配的火藥配方比例，那才是威力所在。除了謝家軍核心的幾位工匠，外人絕不可能配出一模一樣的來。”
曲應策聽著她條理分明的分析，看著她那雙在夜色中格外明亮的眼睛，心中不禁再次為她的聰慧而驚歎。
他微微一笑，不再多言，只是繼續陪著她向前走。
“行刺的，應是北疆內部的另一批勢力。”他最終總結道，“看來，這位北疆世子，麻煩不小。”
謝天歌臉上的笑容慢慢隱去，露出一絲若有所思的神情，輕聲嘀咕道：“難怪……前天出宮都沒見他來找我吃好吃的了……看來是真的遇到棘手的麻煩了。”
曲應策便是這樣，一邊與她說著話，一邊提著燈籠，慢慢地、穩穩地，將她送回了鳳藻宮的宮門之外。
而此刻，謝天歌放出的那盞最精緻的淡粉色蓮花燈，早已飄過了宮牆，順著水流，悠悠盪盪地來到了皇城外的護城河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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