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通報,讓曲應策和肖黎都感到十分意外。這個在先帝駕崩後便如同人間蒸發一般的老太監,竟然會主動出現在承乾殿!
曲應策蹙眉,沉聲道:“請他進來。”
蘇公公領命退下。曲應策對著肖黎微微擺了擺手,肖黎會意,身形一閃,便隱入了殿內的陰影之中。
片刻後,蘇公公引著一位身著黑色斗篷、身形佝僂的老人緩緩走入殿內。老人放下罩頭的兜帽,露出了那張佈滿皺紋、卻讓曲應策無比熟悉的臉——正是消失已久的先帝心腹,齊公公!
“老奴齊宣,參見陛下!” 齊公公躬身行禮,聲音沙啞卻沉穩。
曲應策看了一眼蘇公公,蘇公公立刻示意殿內所有侍立的宮人全部退下,並緊緊關閉了沉重的殿門。
殿內只剩下君臣二人(以及暗處的肖黎)。曲應策目光如炬,直接開口:“齊公公不會無緣無故現身。所為何事,直言吧。”
齊公公臉上露出一絲似是欣慰的笑容:“陛下不愧是先帝親選的繼承者,心思通透,洞察分明。”
曲應策放下硃筆,身體微微後靠,做出傾聽的姿態。
齊公公微笑道:“老奴今日前來,是想提醒陛下一件事。先帝駕崩前,曾與陛下說過——謝家女,不能為後。”
曲應策眼神一冷,語氣強硬:“她已是朕的皇后了。齊公公待要如何廢了朕?” 他眼中充滿了自信與果決,以他如今掌控的力量,他有足夠的底氣說這話。
齊公公反而微笑著搖了搖頭:“陛下登基以來,行事果決,頗有先帝之風,這帝王做得極好。老奴為何要想著廢了陛下?”
曲應策立刻敏銳地察覺到一絲不同尋常的意味,他蹙眉追問:“那你意欲何為?”
齊公公收斂了笑容,語氣平淡,卻帶著令人不寒而慄的殺機:“老奴是來提醒陛下,老奴自然不會對陛下如何。但若陛下執意要立謝氏為後……老奴不介意替陛下,除掉這個‘障礙’。”
話音落下的瞬間,曲應策猛地從龍椅上彈了起來!眼中迸發出駭人的殺意,厲聲喝道:“你敢!”
幾乎在同一時間,隱在暗處的肖黎如同鬼魅般現身,冰冷的長劍已然架在了齊公公的脖頸之上,劍氣森然!
然而,面對頸側的利刃,齊公公卻沒有半分驚慌,反而鎮定自若地回道:“陛下以為,謝小姐那一身傷是如何來的?”
曲應策瞳孔驟然收縮,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怒:“竟然……是你?!”
齊公公依舊面帶微笑,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先帝遺願,要陛下做一個冷血無情的帝王,心中不能有柔軟的‘情絲’。如果陛下自己下不了手……那就由老奴來替陛下,將這根不該有的‘情絲’,徹底拔除吧。”
曲應策袖中的手捏得咯咯作響,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你……就不怕朕現在立刻殺了你嗎?!”
齊公公聞言,竟然低低地笑了起來,“老奴活著,尚且還能約束著先帝留下的那支‘崇龍暗衛’。若老奴今日死在這裡……呵呵,那他們從此便只剩下唯一的一項任務——不惜一切代價,刺殺謝家女。至死方休。”
“你……!” 曲應策只覺得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席捲全身,這是他登基以來,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受制於人的束縛!
齊公公看著帝王臉上變幻的神色,語氣緩和了些,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仁慈”:“陛下放心,老奴也是看著謝小姐長大的,若非萬不得已,老奴也不願傷她性命。老奴再給陛下一個月的時間考量。若一個月後,謝氏女依然位居中宮……那就休怪老奴心腸冷硬了。”
他說完,竟不再多看曲應策一眼,緩緩轉身,步履從容地向著殿外走去。
曲應策死死盯著他佝僂的背影,手幾次抬起,又幾次放下,最終,還是沒有下達攔截的命令。
他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齊公公消失在殿門口,留下一個巨大的、充滿不確定性的危機陰影,沉沉地壓在了他的心頭。
這盤棋,似乎遠比他想象的要複雜和兇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