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親的隊伍緩緩駛離了信州城,將戰爭的硝煙與邊境的肅殺遠遠拋在身後。
漸漸地,眼前的地平線變得越來越開闊,無邊無際的大草原如同一條巨大的綠色絨毯,鋪展在蒼穹之下。
海東青湯糰早已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它發出一聲高亢嘹亮的鳴叫,猛地振翅高飛,在蔚藍的天幕下盤旋翱翔,姿態矯健而自由,彷彿在向闊別已久的主人炫耀著家鄉的壯美。
“小姐,你快看外面!” 阿瑩俯下身子,聲音裡帶著難以抑制的興奮。
她話音剛落,謝天歌那顆充滿好奇的小腦袋便迫不及待地探了出來。
剎那間,一幅遼闊壯麗的畫卷撞入了她的眼簾——
湛藍如洗的天空彷彿觸手可及,潔白的雲朵如同柔軟的棉絮,悠然飄蕩。遠處,成群的雪白牛羊如同珍珠般散落在無垠的碧綠草毯上,與天上的白雲相映成趣,美得幾乎有些不真實。清新的草香混合著泥土的氣息,隨著自由的風撲面而來。
這副景象,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謝天歌那顆被禁錮在深宮高牆內許久的心扉。她感覺自己的靈魂彷彿也化作了一隻鳥兒,掙脫了所有的束縛,在這片廣袤的天地間自由地翱翔。
她仰頭看著天空中肆意盤旋的湯糰,再低頭看看身旁神駿的珍珠興奮地打著響鼻、馬蹄輕快地踏在草地上,最後,她回過頭,目光落在馬車內那個正閉目調息、容顏俊美如謫仙的慕容笙身上。
一個塵封的記憶忽然湧上心頭——那個被曲應策狠狠摔碎、描繪著北疆風光與她和他共乘一騎的琉璃瓶子……那個承載了她和阿笙對遠方、對自由無限憧憬的夢想……
雖然瓶子碎了,夢想似乎也一度隨之支離破碎。
可眼前這一幅活生生的、充滿生機的草原美景,身邊是她最在意、最想相伴的人……這,難道不正是那個破碎夢想的另外一種實現方式嗎?
一種難以言喻的、巨大的滿足感和幸福感如同暖流般湧遍全身。
謝天歌的眼睛裡,閃爍起如同星辰般對未來充滿期待的幸福光彩。
她看向阿瑩,從對方同樣亮晶晶的眸子裡,看到了相似的感動與喜悅。
自由的風歡快地吹拂著謝天歌柔軟的髮絲,帶來草原特有的氣息。這樣美好的時刻,她真希望可以長長久久,永不停歇。
然而,目光再次落回慕容笙那雙無法站立的腿上時,她臉上明媚的笑容不由得黯淡了幾分。唯一的遺憾……或許就是阿笙,不能再像從前那樣,與她一起並肩策馬,在這片自由的草原上盡情馳騁了吧。
想到這裡,心底泛起細細密密的酸楚。她輕輕放下簾子,重新坐回慕容笙身邊,默默地凝視著他安靜調息的側臉。然後,她緩緩地、小心翼翼地將頭枕到了他的腿上,用臉頰在他腿上依賴地、帶著無盡心疼地蹭了蹭,彷彿想用這種方式,將他腿上承載過的所有傷痛都一一撫平、消散。
內心那股腫脹的酸澀感,讓她眼底不由自主地慢慢浮上了一層朦朧的水霧。
就在這時,一隻溫熱而寬厚的大手,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輕輕地落在了她的小腦袋上,溫柔地撫摸著她的髮絲。
慕容笙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他垂眸看著她,目光深邃而溫柔,彷彿能看穿她所有的心事。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帶著一種撫慰人心的魔力:
“沒事的。”
他微微停頓,指尖輕柔地拂過她的眼角,拭去那將落未落的淚意,
“都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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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親的車隊踏過廣袤無垠的草地,沿著蜿蜒如銀色絲帶的長河迤邐而行,終於緩緩駛入了北疆的王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