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相視一笑,彷彿又回到那年中秋節,她把北疆世子腦袋上打了個洞,黃帝姑父罰她在半個月秀二十幅繡品,那針腳就和這般一模一樣。
謝天歌索性盤腿坐在地上,她壓抑著自己心底的情緒,儘量讓自己問的隨意:阿笙,你的腿是因為北疆戰事嗎...
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天機軍第七,第八營主將,赫赫有名的少年將軍沒了腿不是因為戰事還能因為什麼,大雍還有誰能傷他?
慕容笙卻渾不在意地轉開話題:仗打完了,人活著就好。
他忽然傾身,貪婪的認真的仔細地看著她,手指輕輕拂過她髮間將墜未墜的木釵,倒是你...
一片海棠花瓣恰好落在謝天歌鼻尖。慕容笙的手頓了頓,指尖幾不可察地顫抖著,最終只是摘去了那片花瓣:好像瘦了很多。
不遠處的廊柱後,玄色衣角猛地一顫。曲應策指節發白,他死死盯著高臺上言笑晏晏的兩人。
陛下...蘇總管手中捧著件雪白的狐裘披風,跟上來,卻被帝王眼中的寒意嚇得噤聲。
回宮。
“陛下,這披風?”
曲應策拿起那件繡著荷花的披風狠狠擲在地上,沾了夜露的絲緞頓時暈開深色痕跡。
平時這麼寶貝的物件怎麼說扔就扔了呢!
蘇公公心疼,卻不敢去撿,趕緊跟上曲應策的腳步。
百花臺上,慕容笙抬頭望向曲應策離去的方向,指尖在輪椅扶手上輕輕一叩。
我該走了。他突然說。
謝天歌亮晶晶的眼眸望著他,心裡不捨,含糊道:這麼快?
再不走...慕容笙調轉輪椅,低笑道,有人該誅我九族了。
天歌滿足地打了個飽嗝,唇角還沾著點心碎屑:那你先回吧,我還得再跪會兒呢!
天歌......慕容笙喉結微動,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月光下,謝天歌仰著臉望他,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良久,慕容笙終是伸手替她攏了攏衣領,指尖在觸到她溫熱的頸側時幾不可察地頓了頓。三年了!
起風了,莫要著涼。
輪椅碾過青石板,慕容笙緩緩靠近那件被遺落的荷花紋披風。
月光如水,清晰地映出衣領內側金線繡的字——那年雪山獵狼,十四歲的謝天歌就是用這件披風裹住雪地裡凍僵的三皇子,一路將他揹回了皇宮。
慕容笙指尖剛要觸及披風,遠處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他迅速退回廊柱陰影處,看著蘇總管氣喘吁吁地折返。
老太監心疼地拍打披風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像捧著什麼稀世珍寶般小心離去。
我知道你還是放不下......慕容笙唇角微揚,眼底卻驟然掠過刀鋒般的冷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