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罡殘魂消散,點點青金光屑徹底融入玄傀體內。墓室中那股浩瀚古老的威壓緩緩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玄傀身上不斷升騰、蛻變的氣息,以及一種源自鎮魂棺的、沉重而悲涼的寂靜。
陸承運保持著躬身行禮的姿勢,良久,才緩緩直起身。識海中,“淨煞印訣”與操控“鎮魂棺”封印的資訊清晰無比,彷彿與生俱來。他望向那口暗青古棺,棺槨表面符文的微光已然熄滅,徹底歸於沉寂,如同一位完成了最後使命的戰士,安然長眠。
“戍衛長寒罡……”陸承運在心中默唸這個名字,將其深深銘記。這位守墓人前輩的風骨與擔當,令他敬佩。三萬載孤寂鎮守,力戰而竭,殘魂不散,猶記職責。如今託付因果,安然消散,也算是一種解脫。
他將目光轉向玄傀。此刻的玄傀,與之前已大不相同。原本瑩白如玉的骨骼,此刻透出一種深沉內斂的暗青色,骨骼表面,有細密繁複的古老紋路若隱若現,與鎮魂棺上的符文頗有幾分神似。其胸口那塊奇異的碎片,已不再外露,彷彿徹底融入了骨骼內部,只有偶爾流轉的、帶著淡淡金輝的青色光暈,顯示著它的存在。玄傀的體型似乎也隱隱壯大了一圈,靜靜地站在那裡,如同一尊古老的青玉雕像,散發著冰冷、厚重、威嚴,又帶著一絲淨化之意的氣息。其魂火波動更加凝實,隱約透出一股屬於寒罡的滄桑與沉靜。
“玄傀?”陸承運以意念溝通。
“主人。”玄傀緩緩睜開眼眸,依舊是左藍右灰,但藍色的眼眸更加深邃,彷彿蘊含著萬載玄冰,灰色的眼眸則更加混沌,其中似乎有細小的符文流轉。它的聲音,依舊透過意念傳來,但比之前清晰、穩定了許多,甚至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屬於寒罡的古樸韻味。“寒罡前輩的部分本源與記憶傳承,我已初步融合。身體正在蛻變,需要時間穩固。另外,前輩的《玄冥鎮獄訣》與《淨煞天章》部分精要,也烙印在我核心之中,但需時日參悟。”
陸承運點點頭,心中欣喜。玄傀此番機緣,堪稱脫胎換骨,不僅實力會大大提升,潛力更是不可限量。寒罡前輩的傳承,無疑是為玄傀鋪平了通往更高層次的道路。
“很好。你先安心融合穩固,此地暫時安全。”陸承運道,隨即看向洛寒衣,“寒衣,你傷勢如何?”
洛寒衣一直在旁調息,此時睜開眼,臉色比之前紅潤了些,但氣息依舊虛弱:“已無大礙,只是真元消耗過巨,還需些時日恢復。陸師兄,我們接下來……”
陸承運目光掃過被青色光膜封印、陷入沉睡的霜寂冰蚺,以及它尾部卷著的玄冥冰魄蓮,沉聲道:“先完成寒罡前輩的第一個託付,取蓮,驅煞,了結因果。然後,我們需儘快離開此地。寒罡前輩說過,他殘魂消散,鎮魂棺核心禁制將隨之崩解,棺內被鎮壓的汙染殘軀與煞氣怨念恐會破封。我們必須在此之前離開,並最好設法加固封印,或引導煞氣,以免為禍。”
“師兄說的是。”洛寒衣點頭,目光落在那冰魄雪蓮上,眼中閃過一絲熱切。這不僅是與寒家交涉的籌碼,更是對她修行大有裨益的至寶。“只是,那霜寂冰蚺……”
“無妨,寒罡前輩已傳我操控封印與淨煞印訣,我們按前輩吩咐行事即可。”陸承運說著,走到那被封印的霜寂冰蚺面前。近距離觀看,更能感受到這頭冰淵霸主的龐大與兇威,即使陷入沉睡,被青色光膜封印,其身上散發的淡淡威壓,依舊令人心悸。
陸承運深吸一口氣,平復心緒,腦海中回想著寒罡所傳的印訣與法門。他咬破指尖,逼出數滴精血,精血懸浮在他掌心,並非鮮紅,而是帶著一絲混沌氣息的暗金色。隨即,他雙手開始結印,十指翻飛,動作由生澀到熟練,一道道玄奧古樸的青色符文在他指尖凝聚、流轉,與他掌心的精血融合。
“乾坤為引,精血為媒,玄冥鎮獄,煞氣分流……淨!”
陸承運口中低誦著古老晦澀的音節,那是守墓人一族的淨化真言。隨著最後一個“淨”字吐出,他掌心融合了精血的青色符文驟然光芒大放,化作一道青金色的流光,閃電般沒入籠罩霜寂冰蚺的青色光膜之中。
光膜微微一顫,隨即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並未阻攔那道青金色流光。流光沒入霜寂冰蚺龐大的頭顱,直抵其妖丹所在。
“嘶……”沉睡中的霜寂冰蚺,龐大的身軀猛地抽搐了一下,發出一聲無意識的痛苦嘶鳴。只見其體表,開始有絲絲縷縷的灰黑色霧氣,混雜著慘白的冰寒死氣,被那青金色流光強行從它體內剝離、牽引出來。這些灰黑霧氣與慘白死氣一齣現,墓室中的溫度驟降,空氣中瀰漫開一股陰冷、怨毒、寂滅的氣息,正是侵蝕寒罡殘軀的“歸墟煞氣”與“萬載玄冰怨念”!
這些被剝離的煞氣怨念,彷彿有生命般,發出無聲的尖嘯,想要重新鑽回霜寂冰蚺體內,或是撲向最近的生靈。但陸承運打出的淨煞印訣所化青金色流光,如同最堅韌的鎖鏈,牢牢束縛著它們,將其強行拖拽、匯聚。
“鎮!”陸承運再次低喝,雙手印訣一變,那青金色流光猛地收縮,將被剝離的煞氣怨念強行壓縮、凝聚,最終化作一顆拳頭大小、不斷扭曲翻滾、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灰白色珠子。珠子內部,隱約可見無數猙獰的面孔在嘶吼、掙扎。
陸承運臉色微微發白,額頭見汗。施展這淨煞印訣,消耗的不僅是真元,更有神魂之力。他不敢怠慢,立刻取出一個貼滿了封印符籙的玉盒——這是他在歸墟中得到的,專門用來封存陰邪之物的容器——小心翼翼地將那顆灰白色的煞氣怨念珠裝入其中,貼上數道加強封印的符籙,這才鬆了口氣。
再看霜寂冰蚺,其龐大的身軀似乎縮小了一圈,氣息雖然依舊萎靡,但原本纏繞其身的陰冷死寂之感消散了大半,體表的幽藍色鱗甲也恢復了原本的光澤,只是略顯暗淡。它那慘白的豎瞳依舊緊閉,但眼皮微微顫動,似乎即將甦醒。
陸承運知道,寒罡前輩的封印即將解除。他不敢耽擱,立刻以神識溝通那青色光膜——按照寒罡所傳,這光膜是鎮魂棺力量的延伸,此刻他繼承了部分操控權。心念一動,光膜泛起漣漪,如同水泡般,將霜寂冰蚺尾部卷著的那株玄冥冰魄蓮輕柔地“吐”了出來,蓮身完好無損,九片冰晶花瓣晶瑩剔透,蓮心三點金芒流轉,散發著精純磅礴的冰寒生機。
陸承運小心翼翼地將冰魄雪蓮攝入手中,一股清涼精純的生機瞬間順著手臂蔓延全身,讓他精神一振,連傷勢恢復都加快了一絲。他不敢多看,立刻將其放入那個能存放活物的儲物戒指中,妥善收好。
就在冰魄雪蓮被取走的瞬間,籠罩霜寂冰蚺的青色光膜,如同完成了最後的使命,光華一閃,徹底消散無形。而霜寂冰蚺那龐大的身軀,也隨之劇烈顫抖起來,眼皮下的眼珠開始快速轉動。
“它要醒了!我們退後!”陸承運低喝一聲,與洛寒衣、玄傀迅速後退,拉開距離,警惕地注視著霜寂冰蚺。雖然按照寒罡前輩所言,驅除大部分煞氣怨念後,此蚺靈智應能恢復清明,且得了冰魄雪蓮數千年蓮香滋養,又經此一遭,或許能因禍得福,但妖獸性情難測,不得不防。
“吼……”
一聲低沉、帶著無盡疲憊與茫然的嘶鳴響起,霜寂冰蚺緩緩睜開了眼睛。那原本慘白、冰冷、充滿暴虐的豎瞳,此刻雖然依舊冰冷,但其中卻多了一絲清明與滄桑,彷彿沉睡了萬古,一朝夢醒。
它先是茫然地掃視著陌生的墓室,目光掠過那口暗青古棺時,巨大的身軀明顯顫抖了一下,豎瞳中閃過一絲本能的恐懼與敬畏。隨即,它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尾部,又感應了一下體內,那困擾它無數年、讓它靈智矇昧、兇性大發的陰冷煞氣與怨念,已然消散了大半,雖然妖力損耗嚴重,但神魂卻前所未有地清明、舒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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