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迷糊收到訊號,笨拙地拖著小馬紮往他娘身邊湊了湊,幾乎要貼上了。然後他手忙腳亂地開始解棉襖釦子,左一層右一層地摸索,那鄭重其事的樣子,活像在掏什麼傳家寶。
好不容易,他才從最裡層掏出一張被體溫焐得熱乎乎的紙,啪一聲拍在桌上,氣勢很足——可惜,和華子上次給孫奶奶看信時一樣,他爹孃也是大字不識一個。
看著爹孃茫然的眼神,大迷糊撓撓頭,沒了剛才拍桌子的氣勢。
旁邊的趙大寶看得直捂臉,沒眼看。
這回華子學聰明了,趕緊伸手指著信紙下方:“叔,姨,快看這兒!看這紅字!再看看這大紅章!”
孫有志和鄭玉琴疑惑地湊近了些,藉著油燈仔細瞧:“這是……?”
趙大寶接過話頭,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興奮:“叔,姨,你們沒猜錯!這是一份工作介紹信,京城的!”
“啥?!!”
鄭玉琴的驚呼剛冒了個頭,就被早有準備的大迷糊一把捂了回去,只剩下一連串悶悶的“嗚…嗚…”,可那雙瞪大的眼睛裡,震驚和狂喜都快溢位來了。
旁邊的孫有志更是徹底愣住了,嘴巴微張,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張薄薄的紙,彷彿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奇蹟。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只有一個念頭:‘早年要是能有這麼一張紙,何至於背井離鄉跑這麼遠……’
趙大寶趕緊趁熱打鐵,把情況細細道來:“叔,姨,我們是受了孫奶奶的委託,專門給你們送這介紹信來的。雖然是臨時工,但以後有機會轉正!是在煤鋪上班,離咱們街道不遠,不是掄大鍬剷煤的力氣活,是製作一種叫蜂窩煤的新東西。我們仨來之前都試做過,不算累人!”
他儘可能把話說得明白又輕鬆。
可就是這樣一份臨時工的工作,對於常年待在林場的孫有志夫婦來說,不啻於天上掉下的金餡餅。
鄭玉琴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想摸摸那張紙,又像怕碰碎了美夢似的縮回來,反應和當初的孫奶奶一模一樣,甚至更激動。
“叔,姨,您二位商量一下,看誰去。過幾天跟我們一塊回京城報到就成。”華子適時地說道。
“還商量啥!讓孩他爹去!我們一家都回去!”
鄭玉琴脫口而出,激動得聲音發顫。她在林場只是家屬,最近是因為丈夫受傷才去幫忙頂一頂,這林場她是待的夠夠的了。
“不行!”
孫有志立刻反駁,語氣卻異常堅決,“得你去!月月大了,不能總待在這山溝裡,得回去上學。你回去還能順便照顧我娘,我先在這邊幹著,這樣我們就有兩份工資了。等你在京城站穩腳跟了我再想辦法回,這樣也更踏實,這段時間我還能給家裡寄點這邊的山貨……”
兩口子你一言我一語,都想把機會讓給對方,濃濃的關切之情溢於言表。
“叔,姨,這事兒不急,時間充裕得很。”
趙大寶趕緊打圓場,“正好時間來得及,我們也是頭一回來林場,還想好好玩玩呢,你們慢慢商量。”
“對對對,石頭說得對,這事不急,先睡覺,你們累一天了。”
鄭玉琴這才從激動的情緒中稍稍平復,趕緊起身去給他們收拾床鋪。
幸好林場別的不多,就是木頭管夠,打的炕又大又結實。屋裡柴火燒得旺旺的,暖烘烘的。趙大寶三人幾乎是腦袋一沾枕頭就呼呼大睡了。
而另一邊的孫有志和鄭玉琴,卻是激動得輾轉反側,幾乎一宿沒閤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