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寶站在車門邊，一邊維持上下車秩序和檢票，這時候因為是晚上，上車前必須得好好檢查一下票，不能馬虎，他把手電筒夾在胳膊底下，一手接過車票，湊到燈光下仔細看，確認無誤了才放行；一邊關注著站臺上的人來人往，眼睛在人群中掃來掃去，注意著每一個可疑的身影。
待到下車的人沒了，上車的人票也全部檢查完了，站臺上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零星的說話聲。
一個小女孩站在不遠處，比小四還小一點，扎著兩個小辮子，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小短衣，怯生生地看著趙大寶。
她已經盯著趙大寶好一會了，從趙大寶下車維持秩序起，她就一直盯著他看，眼睛一眨不眨的，像是在看什麼稀罕物件。
其實趙大寶早就注意到她了，此刻不忙了見她還盯著自己，趙大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那小姑娘嚇得一個後退踉蹌，差點摔倒，手忙腳亂地穩住身子，臉都紅了。
趙大寶心想，自己有那麼嚇人嗎？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又看了看身上的制服，沒什麼不對啊。
小姑娘站穩了，低著頭，兩隻手絞在一起，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似的，慢慢走上前來，伸出小手，拉了拉趙大寶的手。
她的手很小，冰冰涼涼的，像是在冷水裡泡過。
趙大寶愣了一下，低頭看著她，她也不說話，只是拉著他的手，邁開步子往前走，腳步很快，像是怕他反悔似的。
趙大寶被她拽著走了幾步，心裡奇怪，這小姑娘是要帶他去哪兒？
也就半分鐘的樣子，小姑娘拉著趙大寶來到一個挎著籃子兜售煮雞蛋的老太太身後。
老太太背對著他們，正在和一個下車的人討價還價，聲音不高但很急切，一手攥著籃子，一手比劃著，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後站著趙大寶。
那下車的人正從兜裡掏錢，一抬頭看見趙大寶站在老太太身後，穿著制服，一臉嚴肅——其實趙大寶根本沒嚴肅，他就是好奇地看著她們——那人臉色一變，以為趙大寶是來抓人的，嚇得錢也不掏了，行李一拎，轉身就跑，鞋都差點跑掉了。
老太太正等著收錢呢，見顧客跑了，急了，一回頭，看見趙大寶，臉色也變了，嘴巴張了張，想跑又不敢跑，腳在地上挪了兩下，沒挪動。
她看見趙大寶手裡牽著的小丫頭，咬了咬牙，挺了挺胸，聲音有些發抖，但還是硬撐著說:“同志，我……我……都是我乾的，和我孫女沒關係，你要抓就抓我吧。雞蛋是我煮的，籃子是我挎的，東西也是我賣的。”
小姑娘一聽奶奶這話，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看奶奶又看看趙大寶，臉上寫滿了驚慌和不解。
趙大寶看著這一老一小，一個視死如歸，一個滿臉茫然，忍不住笑了。
他蹲下來，跟小姑娘平視，說:“你叫什麼名字？”
小姑娘低著頭，不敢看他，聲音小小的，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丫……丫丫。”
趙大寶說:“丫丫，你帶我來，是想讓我買你奶奶的雞蛋？”
小姑娘咬著嘴唇，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最後小聲說:“奶奶站了好久了，都沒賣出去一個，家裡快沒糧了，我想幫幫奶奶。”
趙大寶站起來，長舒一口氣，看著老太太籃子裡的雞蛋，圓滾滾的，白花花的，碼得整整齊齊，大概有二三十個。
他上前說:“大娘，雞蛋怎麼賣？”
老太太愣在那裡，手哆嗦著不敢回答。
趙大寶又說了一遍，她才斷斷續續的回道，“6......6......5分也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