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客們有的放下手裡的東西,豎起耳朵聽;有的閉著眼睛,靠在椅背上,像是在享受。
張根生一個個查驗車票,走到乘客面前,禮貌地說:“同志,您好,請出示一下車票。”
乘客們都很配合,把票遞過來,他看了看,還回去,說:“謝謝。”
趙大寶跟在後面,兩手插兜。
穿著制服短袖的田鳳英提著竹籃子走過來,籃子裡裝著苞米、大餅、鹹菜、瓜子、香菸、火柴、手帕、糖果,花花綠綠的,在過道里穿行,嘴裡喊著:“苞米,大餅,鹹菜,瓜子嘞。香菸,火柴,手帕,糖果嘞。”
吆喝聲再次響起,車廂裡又熱鬧起來。
田鳳英不短時間沒見著趙大寶了,畢竟售貨員主要還是在長途車上配備得比較多,因為長途車比短途車好賣東西,乘客在車上待的時間長,餓了要吃東西,渴了要喝水,無聊了要嗑瓜子。
而且長途車還有乘務津貼,田鳳英這個小財迷自然選擇長途,能多賺錢。
這會她來到趙大寶他們車廂,看到趙大寶跟在學徒工後面揹著手,像個大爺,路過時候,呸了一聲
“地主老財。”
聲音很小,但趙大寶耳朵多尖,一下子就進了自己耳朵,但他這時候畢竟在工作,也不好在車廂裡跟田鳳英吵架,影響不好,他忍住了,心想,小丫頭你等著,有你好看的。
列車一路向前,差不多十點車停靠保定。
站臺上人來人往。
劉三炮從站臺上跑到趙大寶車廂門旁,扒著門框,氣喘吁吁的,拉著趙大寶的胳膊。
“兄弟,求你收了賀老八吧,他就是個妖孽啊,一上午,就一上午啊,我們車電組那群老傢伙被他煩得不行,都恨自己怎麼就長耳朵了。”
“這小子嘴上就沒停過,從上車說到下車,從下車說到上車,比發動機還吵。他們給我下最後通牒了,這人不離開車電組,走的就是我了。以後我就只能陪你打掃衛生了。”
趙大寶真想給這傢伙一腳,什麼就只能陪我打掃衛生了,說的自己好像垃圾回收站一樣,什麼破爛都往他這兒塞。
他看著可憐兮兮的劉三炮,臉皺得像個包子,又想到之前田鳳英罵自己“地主老財”,瞬間計上心頭。
他拉過劉三炮,揹著車廂旁好奇打量著兩人的張根生,在劉三炮耳邊低語了幾句。
一開始劉三炮還疑惑,皺著眉頭,不理解,待到趙大寶給他出完主意,那是兩眼放光,像是找到了什麼寶貝,都沒和趙大寶說再見,就立刻跑開了,跑得比兔子還快。
看到跑走的劉三炮,張根生疑惑地看著趙大寶,他實在是好奇,剛剛劉三炮還要死要活的,這怎麼一瞬間就換了個人?
趙大寶看了他一眼,笑著說:“小孩子那麼好奇幹什麼,小心長不高。”
張根生臉一下子紅了,低下頭,不說話了。
車子繼續向前,向著下一站進發。
也就在趙大寶帶著張根生在乘務室難得休息片刻的時候,“苞米,大餅,鹹菜,瓜子嘞……”
吆喝聲再次響起。
不過這次不是女人的聲音,而是男人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