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後面的幾個孩子壓根兒沒在笑，一個個臉色煞白，扯著嗓子朝他喊。
那個小男孩的笑容僵在臉上，低頭往腳下看了看——冰面上，一條細如髮絲的裂縫正從他腳尖前面幾寸的地方悄然蔓延開來，像一隻無形的手在冰面上畫線，發出細微的、令人心頭髮緊的咔咔聲響。
裂紋越來越大，咔咔聲連江邊的趙大寶都聽得一清二楚。
別動！站著別動！
趙大寶來不及多想，拔腿就往冰面上衝。
身後的劉三炮愣了一下也跟了上來，賀老八和張根生緊隨其後。
四個人踩著冰面跑出十幾步，腳下傳來冰層沉悶的迴響，那種底下是空的震動順著腳底板一路傳到天靈蓋，讓人後脊樑發涼。
這時候，那個在岸邊雕冰的老師傅也聽到了動靜，手裡的鑿子往雪地裡一扔，撒腿就往冰面上跑。
他比趙大寶他們離得更近，幾步就躥出去老遠。
可問題來了——老師傅身板厚實，又穿著厚棉襖棉褲，一跑起來，腳下的冰面震得比趙大寶他們厲害得多。
他靠近那孩子還有十幾米遠的時候，冰面上的裂縫已經明顯變寬了，腳下傳來一連串不祥的脆響，像冬天踩碎枯樹枝的聲音。
老師傅猛地剎住腳，臉上的表情又急又怒，但他不敢再往前邁一步了。
他回頭看到趙大寶，吼了一聲：小夥子！我太重了！你上！輕點兒！趴在冰面上！分散重量！
趙大寶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動了。
他一個箭步衝過去，在距離老師傅幾步遠的地方沒有猶豫，整個人往下一趴，四肢攤開，像一隻撲在冰面上的大壁虎。
冰面在他的體重下發出一聲悶響，但沒有裂開。
趙大寶不敢停，手腳並用，像蛤蟆一樣飛快地往前爬，冰面在身下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他咬緊牙關，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個已經嚇得不敢動彈的小男孩，還有他腳下那條還在不斷蔓延的裂紋。
十幾米的距離，趙大寶感覺自己爬了整整一年。
終於靠近了。
他伸出手，聲音壓得很低很穩：小子，把手給我，慢慢伸過來，別使勁，別跺腳。
小男孩嘴唇都在哆嗦，眼淚已經糊了一臉，他慢慢地把手往前伸，指尖顫得厲害。
趙大寶的手穩穩地往前探，在兩人指尖相距不到半尺的時候，小男孩腳下忽然一聲脆響，他整個人往下一沉——一條腿已經踩進了冰水裡。
別慌！
趙大寶一咬牙，身子又往前躥了半米，一把攥住了小男孩的手腕。
冰涼的水已經漫到孩子的小腿，棉褲瞬間溼透了，孩子嚇得地哭了出來。
趙大寶死死攥著他的手腕，身體往後一縮，藉著冰面的摩擦力一點點往後拖——一寸、兩寸、三寸……
男孩溼透的腿從冰水裡被拽出來的那一刻，水嘩啦一聲響，冰面又裂開了一塊，接著是兩塊、三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