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龜裂,如蛛網般蔓延向世間盡頭。
浮屠城的護城法陣被強行觸發,刻印的陣紋是最後未被吸收的靈力刻印,嗡鳴聲裡,靈光沖天,映亮了半壁昏暗天穹。
阿瑾望著那片或許是他此生最後能見的法陣光芒,突然開口,打破了夜紗良久的沉寂:“我相信你說的這些。”
夜紗驚愕地抬起頭。
她的確抱著微弱的希望,卻從未想過東陵瑾真的會信她。
畢竟她的說辭漏洞百出,連最基本的道理都站不住腳——比如即便魔族到了修仙界會遭修士追殺,可眼下亂象西起,人魔兩族皆己失去力量,所謂追殺早己不具威脅;更何況魔域與修仙界正在交融,魔族原本的劣勢也將被逐漸補平。既如此,初淵究竟憑什麼認定,阿瑾三人就能讓她與赤煙活得更久?
可他竟然信了?夜紗的目光一時複雜難言。
她本就是那種雖然時刻盼著奇蹟,但奇蹟若真的降臨,又會不敢相信的魔,總覺得自己沒那麼好的命,遇不上那樣的好事。
可眼下……他居然說信了?
夜紗懷疑自己到底還是高估了對方的腦子。
阿瑾沒有在意夜紗翻湧的心緒。他望了一眼被血色鎖鏈捆縛的赤陽,又回正視線,平靜道:“我說的相信,是信讓你們來找我的魔,不是九夭尊者。”
夜紗一愣:“什麼意思?”
阿瑾向來有問必答:“若當真是九夭尊者讓你們來求助,她不會下這樣含糊不清的命令。”他頓了頓,“她會相信我們。她相信只要拿出足夠證明你們與她關係的信物,我們便會隨你們走。”
“所以,會對你們說出‘不成功便離開’的,不會是她。”
夜紗只覺不可思議:“僅憑一件信物?”
她瞪大的眼裡滿是質疑與不信任,阿瑾卻點了點頭:“元寶就是這樣的人。”
與謹慎多疑的胞兄門銅不同,元寶的心性簡單得出奇。
那簡單並非愚笨,也並非不曾思量,而是剔除旁枝末節、首取要害的果決無畏。
她若打定主意做一件事,便只問三件事:能不能做、怎麼做、值不值得。只要這三個答案清晰明瞭,旁的影響、情緒與顧慮,便再難撼動她分毫。
無論何時何地,她都敢毫無保留地交付信任,阿瑾曾在某個絕境裡感受過元寶那頑強又向上的意念,那是一種近乎莽撞的坦蕩。
所以,若夜紗拿不出證據,元寶多半將信將疑,但權衡之後,仍會冒險信她;若證據確鑿,元寶更不會有半分猶疑。
而一旦元寶決意前往,門銅便是再多思多慮,也絕不會放任她獨自涉險,必定相隨。更何況此事關乎九夭尊者,門銅也未必還能保持冷靜。
而他,自然也不會放任那兩人輕信魔族,三人同行幾乎便是定局。
只可惜,遣夜紗與赤煙前來的那位魔族,並不瞭解元寶他們的性情,或者說,並不信他們與九夭尊者之間的情分。
而夜紗二魔,也沒有帶來足以證明九夭尊者願意相護的憑據。
“最後,我沒有與元寶、門銅在一起。”阿瑾道。
他指尖微屈,一道銀光自夜紗禁制己消的魔器中激射而出,如迅捷飛鳥投林,穩穩落入他右手。
左手接下劍鞘,右掌握住劍柄,腕間輕輕一震——原本靈光盡斂、看似平平無奇的殘陽劍驟然錚鳴,一抹鋒銳寒光沿劍鋒流瀉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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