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志遠上完廁所,正過馬路回來,宋玉梅趕緊說,“我剛才跟你說那些,別和你爸說,免得他心煩。”
張書平點頭,“知道了。”
三人坐公共汽車回家。
馬路兩邊的樹葉子本來都掉光了,因為過年,掛滿了紅色的小燈籠,看著特別喜慶。
路邊的店鋪,不管是賣小百貨的,還是開飯鋪的,都把自己門口收拾的乾乾淨淨,有的擺了好幾盆紅色臘梅花,有的在窗戶上貼大紅的窗花。
張書平從車窗看著外面,不由得感慨,“過年真好,小時候我媽這時候已經準備好了過年要吃的肉,還有很多炸貨,還會買平時捨不得吃的零食。”
張志遠聽的出他是在說陳小滿,趕緊咳嗽兩聲提醒。
宋玉梅在旁邊呢,這孩子也真是的,提啥陳小滿,宋玉梅能愛聽?
張書平回過味來,趕緊住嘴。
宋玉梅內心萬千起伏。
知道張書平肯定不是故意的。
正因為不是故意,才傷人。
這說明張書平心底裡一直記掛著新媽,宋玉梅到底是個外人。
更讓宋玉梅難堪的是,現在家裡鍋冷灶冷,別說肉啊,炸貨啊,根本一點年貨都沒準備。
啊不,也不是沒準備,對聯和福字早就買好了,可這玩意不能當飯吃。
別問,問就是沒錢。
要不剛才也不會問張書平的工資。
爺兒倆看宋玉梅臉色不好,都訕訕的不再開口。
下車後,張志遠悄悄對宋玉梅說,“書平不是有心的,你還不知道他嗎?大過年的,別耷拉著個臉,弄的我們心情也不好。”
宋玉梅哪裡笑的出來,暗暗嘆了一口氣。
路上看到的那些喜慶,都可以隨著公共汽車的前進,而迅速後退,消失在視野。
但紡織廠家屬樓的住戶沒閒著,工廠已經放了假,平時沒時間或者不願意下廚的男人們,也都幫著自己媳婦在廚房忙活,因為活太多,家庭主婦根本忙不過來。
走廊裡,婦女們在自家的爐子上炸帶魚,炸丸子,還有面果子。
屋裡男人在案板上用菜刀把大塊的排骨剁成小塊。
一個婦女炸了蘿蔔餡的素丸子,招呼和自己關係好的街坊,“大姐,嚐嚐我剛炸的丸子,說是素丸子,沒放肉,但是用豬油一炸,比肉都香。”
那個大姐,“好嘞,真好吃,你這是白蘿蔔餡的吧,嚐嚐我家的,我加了一點胡蘿蔔,味道不一樣。”
白蘿蔔餡那位的男人在屋裡招呼自家婆娘,“孩兒他媽,你咋吃上了,排骨我都剁好了,你看看是燉還是炸,我趕緊把那五花肉剁成餡,饅頭還沒蒸,對了,咱家小子說想吃糖包和豆包,哎呦,豆餡還沒有呢,你趕緊煮豆子,我看今晚得忙到半夜了。”
走廊裡滿滿的煙火氣,過年的氣氛,張志遠一家三口從中穿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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