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實交織，互為“佐證”，形成了一種足以淹沒任何個體辯白的“輿論疊加效應”。江河的形象，在無數次的轉發、評論、臆測中，迅速被塗抹上一層香豔而腐敗的色彩。
冀南市紀委，書記孫援疆辦公室。
王組長腳步輕快地走進來，將一疊彩色列印的網路截圖和整理好的輿情簡報恭敬地放在寬大的辦公桌上，語氣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孫書記，您看，新的突破口出現了！這次是在網路上發酵的，影響面更廣，證據也更‘直觀’！”
孫援疆戴上老花鏡，仔細地翻閱著那些照片和下面觸目驚心的評論。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一絲冰冷的、近乎殘忍的笑意：“這個江河，真是不知死活。
林曉月那攤子爛事還沒撇清，這又迫不及待地勾搭上了央媒的女記者。看來，他這生活作風糜爛的帽子，是摘不掉了。”
“而且，孫書記，”王組長壓低聲音，湊近一些，“這個廖芳菲，身份非常特殊。是央媒《熱點訪談》的骨幹記者，更重要的是，她是已退休的衛援朝衛老的外孫女！背景……深不可測。”
“衛老？”孫援疆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忌憚，但很快，那忌憚就被更強烈的、混合著嫉妒與狠厲的情緒所取代。
他冷哼一聲：“背景再深，能深得過黨紀國法？能掩蓋住這些白紙黑字、有圖有真相的事實？現在證據鏈更完整了，前科加現行，板上釘釘！你立刻組織精幹力量，對這些新出現的線索進行重點核查！特別是這個廖芳菲，要查清楚她和江河到底是什麼時候認識的，怎麼認識的，除了這次牛角山，還有沒有其他私下往來！記住，要細緻，要拿到確鑿的東西！”
“是！孫書記，您放心，這次一定把他釘死！”王組長挺直腰板，臉上是勝券在握的篤定，轉身離去時，腳步都帶著風。
安北縣委大院，此刻已如同被投入巨石的蜂巢，表面維持著運轉，內裡卻充滿了惶惑不安的“嗡嗡”聲。
“聽說了嗎？江書記那邊……又出事了！”
“這次是個央媒的女記者！比上次那個林曉月還年輕，還有來頭！”
“網上照片都傳瘋了，兩人一起爬山、吃飯，還住同一個民宿……這誰能說得清？”
“唉，上次他解釋和林曉月是同學，我還半信半疑，現在又來這一齣……看來，空穴不來風啊。”
“咱們縣這下可真是‘出名’了，書記連續曝出桃色新聞……”
竊竊私語如同病毒，在走廊轉角、茶水間、辦公室格子間甚至洗手池旁快速傳播。原本就因為一把手被調查而有些浮動的人心，在這第二波更兇猛、更“有圖有真相”的輿論衝擊下，徹底陷入了迷茫和焦慮。許多中層幹部感到無所適從，工作推進明顯遲滯。
常務副縣長李建國在自己的辦公室裡煩躁地踱著步，菸灰缸裡已經塞滿了菸蒂。作為被江河賞識並推薦提拔起來的實幹派，他內心深處根本不信這些齷齪的指控，他清晰地嗅到了陰謀的氣息。但面對這鋪天蓋地、真假難辨的輿論海嘯，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個人的信任，在集體的猜疑面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李縣長，”秘書輕輕推門進來，臉上也帶著憂色，“剛接到電話，財政局、發改局、交通局的好幾位局長都私下詢問，眼下的幾個重點專案和資金審批……是按原計劃走，還是等……等局面明朗一些？大家心裡都沒底。”
李建國重重地嘆了口氣，聲音有些沙啞：“告訴他們，也通知所有部門，在上級組織沒有正式下達指示前，一切工作按照既定計劃和職責正常推進！安北縣的天塌不下來，該做的事一件也不能耽誤！誰在這個時候撂挑子、傳閒話，別怪我事後追究責任！”
話雖斬釘截鐵，但他自己都能感覺到，這番訓示背後，是同樣懸著的心。
人心散了，隊伍就不好帶了。
京城，央媒大樓，升職的廖芳菲有自己的獨立辦公室。
當同事略帶遲疑地將那些網路截圖轉發給她時，這個曾在西北邊境直面過恐怖分子槍口、在戰地硝煙中都能保持冷靜的女軍人兼記者，第一次體會到了另一種形式的“戰場”的殘酷與噁心。那是一種無形的軟刀子，殺人不見血，卻能瞬間摧毀一個人的名譽和周圍的一切信任。
“卑鄙！下作！”廖芳菲猛地一拳砸在厚重的實木辦公桌上，發出沉悶的巨響，震得桌上的筆筒、檔案都跳了一下。她胸口劇烈起伏，眼中燃燒著怒火，那是一種被徹底汙衊、被當作棋子的憤怒。
辦公室外的開放辦公區，原本的鍵盤敲擊聲和低聲交談似乎瞬間低了幾度。同事們雖然依舊忙碌，但那些偶爾飄來的、快速移開的目光，那些刻意壓低卻仍能捕捉到的隻言片語，讓她如芒在背。這種來自“自己人”環境的微妙變化，比直面敵人的詆譭更讓她感到心寒。
手機響起，是母親衛紅軍打來的，聲音裡充滿了擔憂和急切：“芳菲，你在哪兒？網上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是怎麼回事？你爸爸剛才都打電話回來問了，他很生氣，也很擔心！你爺爺那邊……雖然還沒直接問，但肯定也聽到風聲了！”
“媽！”廖芳菲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聲音仍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那都是惡意捏造、斷章取義的誣陷！我去安北是正常的工作採風，所有行程安排都有記錄可查，和江河書記的接觸全部是工作性質！那些照片是別有用心的人偷拍的，角度和配文都是在故意誤導！”
“可是現在傳得這麼難聽，對你的名聲，對咱家的影響……”母親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勸道，“芳菲，要不你先請假回來休息一段時間？避避風頭，等這事冷下去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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