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濛濛。
塔吊林立的雲北新區一片蒼涼,本應該是緊張施工的各個工地,都如同被按下暫停鍵的廢棄片場。江河的邁騰碾過泥濘的路面,車輪捲起的泥漿泛著鐵鏽般的黃色。
飛一下無人機,咱們就不要進去了?來到雲頂集團“雲北壹號院”的樓群現場,江河攥緊了方向盤。
後視鏡裡,周汀芷說:“來都來了,還是進去看看吧。”
江河總覺得哪裡不對勁:這個地方太荒涼了,我怕萬一有點事……用無人機觀察、拍照也可以的?
“找地方停車,這地方地廣人稀,咱們兩個拉著手也沒人看見……”車停下,周汀芷不等江河熄火,直接推門下去。
江河“膨”的一聲撐起傘,周汀芷立刻乖巧地鑽到傘下,挽起他一條胳膊。
周汀芷黑色長髮挽在腦後,黑色衝鋒衣拉鍊嚴實地抵到下巴。防水面料在雨中泛著冷光。修身的深灰運動褲沾滿泥點,褲腳利落地塞進高幫登山鞋裡。
穿過最後一片瘋長的蒿草叢,兩人同時屏住呼吸。幾十棟混凝土骨架如同被剝皮的巨人,裸露的鋼筋在暮色中張牙舞爪。7號樓坍塌的腳手架下,半幅幸福家園的廣告牌斜插在淤泥裡,模特的笑臉正在黴斑中腐爛。
比信訪材料要嚴重的多。周汀芷的登山靴陷進泥沼。
再往裡走,爛尾樓的一層突然湧出來很多人:破舊的安全帽、破爛的迷彩服、開了口子的膠鞋……
江河急忙把周汀芷攬了一下。
“別害怕,我們是蓋這些樓的農民工,就是想問下你們是不是暗訪的記者?”一箇中年漢子皸裂的手掌上纏著滲血的紗布,走在前面怯怯地問。
江河將錯就錯:“被你們看出來了?”
領導,能看看這個嗎?那漢子掀開上衣,肋骨的陰影在皮膚下清晰可見。他掏出的記賬本上密密麻麻全是紅手印,最新一頁寫著欠薪第384天……
記賬本上的紅手印在雨中暈染成血,有人拿出來一件血乎乎的衣服。
這是王貴生的。領頭民工掀起上衣,肋間蜈蚣狀疤痕還在滲血,他爬上塔吊討薪時,被高壓水槍衝下來摔死了,我也被他們打成這個樣子。
周汀芷不顧江河的阻攔,掏出手機就是“咔嚓咔嚓”一通拍。
“還有一個情況領導,經常有人來騷擾我們,威脅我們不要搞事情,好幾個人單獨出去的時候都被他們打傷了!”有人插話。
“知道他們是什麼人嗎?”周汀芷問。
“除了開發商還會有誰和我們過不去啊!”眾人紛紛嚷嚷。
周汀芷看著這些人用幾塊石頭搭起的鍋灶上的清水煮白菜問:“你們平時就吃這些?”
“辦事處的人有時候也給我們送些蛋、肉、豆腐什麼的,可我們人太多了……”
“開發商總共欠你們多少錢?”
“那多了,光我們這個工地就有千號人,最少的也欠三五萬!”
江河不禁暗自咋舌。
突然,天空中一陣轟響,一個黑點由遠及近快速飛來。
“那些人的無人機飛來了,你們快走吧,要是被他們發現,你們就走不了了,前段時間來了幾夥拍抖音的,不但手機被砸了,人也被他們打了!”
。來下了暗發越天,大越來越勢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