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靜得甚至有些空洞，就那樣看著辦公室內的曹朔。
曹朔在經歷了最初的巨大震驚和茫然之後，才慢慢回過神來。
他手忙腳亂地從寬大的辦公椅中站起身，因為動作太快眼前甚至黑了一下，身形微晃。
接著他下意識地用兩隻手，在身上那套價值不菲的名貴西裝上不斷地擦拭。
儘管他的手掌乾淨得不能再幹淨。
“進……進來……來，進來坐……”
曹朔聲音顫抖，語氣透著小心翼翼的討好。
他快步從辦公桌後繞出來，殷勤地將曹錯引向旁邊那組寬敞的皮質沙發。
曹錯依舊沒說話，這是他時隔多年，第一次主動來見這位被他憎惡牴觸了二十年的父親。
他邁開步子，沉默地走到沙發旁，選擇了單獨的一張單人沙發坐下，將裝著盒飯的塑膠袋隨手放在了面前的茶几上。
曹朔看著他坐下，自己則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他拿起紫砂壺時想要泡茶，卻心神震盪，差點將旁邊的茶杯碰倒。
好不容易穩住，洗杯、取茶、注水……一套平日裡行雲流水的動作，此刻卻做得磕磕絆絆，漏洞百出。
期間，曹朔幾次偷偷抬眼瞄著曹錯，試圖從兒子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上讀出些什麼。
猶豫片刻，他還是忍不住，用帶著濃濃關切和試探的語氣，輕聲問道：
“傷……沒事了吧？”
曹錯本不想回話，維持著那副冰冷的沉默。
可當他目光掃過曹朔那因為剛剛捐獻了骨髓而依舊缺乏血色的嘴唇時，眉心還是微微擰動了一下。
鼻間發出一聲極淡的聲音。
“嗯……”
只是一個簡單的音節。
曹朔聽到這聲“嗯”，臉上像是被點亮了一般，長長地鬆了口氣，笑容無法抑制地爬滿了那張刻滿歲月痕跡的臉龐，連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那就好……那就好……沒事了就好……沒事了就好……”
他反覆唸叨著這幾句話，像是比談成幾百億的大生意還要高興。
曹錯沒有其他回應，只是默默扯過茶几上的塑膠袋，從裡面掏出一盒盒飯。
掀開蓋子，拿起一次性筷子，掰開，自顧自地開始埋頭吃起來。
另一盒盒飯，就那樣被遺棄在旁邊的塑膠袋裡。
曹錯沒有動，也完全沒有往曹朔那邊推一下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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