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那件原本總是纖塵不染、熨帖整齊的玄色道袍,此刻顯得寬大空蕩,衣襟處還能看到未及時拂去的草屑與露痕。
最刺目的是他的頭髮……
那一頭向來被一絲不苟地束在玉冠之中,梳成規整道髻的黑髮,此刻完全散開,凌亂地披在肩頭和背後。
幾縷髮絲被山風吹得貼在蒼白的臉頰上,與下巴唇周新冒出的黑色胡茬混雜在一起。
李忘機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眼睛睜著,瞳孔卻是渙散的,目光落在某個虛無的焦點上,又或者什麼也沒看。
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魄,只留下一具被遺棄的軀殼,靠著本能的頑固執念,維持僵坐的姿勢。
山間的溼氣在石亭的立柱和地面上凝結成細密的水珠。
晨露打溼了他的肩頭,午後的微塵沾染了他的袍角,黃昏的涼意浸透了他的衣衫,他似乎都感覺不到。
他就這樣坐著,從晨光熹微到暮色四合,再到星斗滿天。
像一尊為屋內沉睡者而設的沉默守護石像,又像是一個被巨大哀慟與無力感同時擊垮,靈魂與屋內之人一同陷入長眠的空殼。
觀內負責送飯的小道士,提著食盒小心翼翼走近,將簡單的粥飯放在石桌上,又默默將上一頓絲毫未動的冷飯收走。
只有這時,李忘機的眼珠才會極其緩慢地轉動一下,掠過食盒,最終仍舊落回那扇緊閉的門。
然後,重歸凝固。
風過竹梢,聲如嘆息。
…………
大羅域,蓮華寺,禪院深處。
一間素淨的禪房內,門窗關著,隔絕了外界大部分的聲響。
只有一束天光從高窗斜斜射入,照亮空氣中緩慢浮沉的微塵。
弘智跌坐於蒲團之上。
他身披紅色僧袍,一手立掌於胸前,指尖微扣,另一隻手的手指,正一顆一顆地撥動著腕上纏繞的一百零八顆檀木念珠。
嘴唇不斷開合,無聲或有聲地誦唸熟悉的經文,試圖從中尋求一絲平靜,壓住心底那翻騰不息的業火與悲愴。
他眉頭越皺越緊,眉宇間擰出一個深刻的川字。
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漸漸匯聚,順著鬢角滑下,在下頜處懸墜欲滴。
手上撥動念珠的動作,也隨之變得滯澀沉重。
指尖劃過光滑的珠面,不再流暢如溪水,而是磕磕絆絆,就像每一顆珠子都重若千鈞,需要耗費極大的心力才能推動。
呼吸漸漸粗重,與試圖平緩的誦經節奏格格不入。
終於,在指尖撥到某一顆珠子時……
”……啦啦嘩……嗒啪“
!斷崩此就線的珠念聯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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