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
天還沒亮,但黑暗已不再純粹。
東方天際線透出一種介於灰與青之間的慘淡光亮,勉強勾勒出城市參差輪廓的剪影,卻無力驅散瀰漫在街道樓宇間的濃重陰影。
沒有鳥鳴,沒有晨風,連往日總能準時響起,不知從哪家傳來的老舊鬧鐘聲也徹底消失了。
靖臺市的街頭,空得讓人心悸。
路燈依舊亮著,但光線昏黃,彷彿電力不足,只在燈杆下方圈出一小片模糊的光暈,更襯得光暈之外的黑暗深不見底。
柏油路面上,落葉、碎紙、還有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打翻的垃圾桶裡滾出來的雜物,靜靜地躺在那裡,無人清掃。
一家便利店敞著破損的捲簾門,裡面貨架東倒西歪,空空如也。
所有的窗戶都緊閉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偶爾有一兩扇窗戶後面隱約透出極其微弱的光,顫抖著很快又熄滅,生怕引起外界任何注意。
取代了往日車流人聲的,是每隔幾分鐘就會響起的電子廣播聲,從街道兩旁懸掛的應急喇叭裡傳出來,在死寂的空氣中反覆迴盪:
“全體居民請注意!!最高級別宵禁令持續生效!請勿以任何理由離開住所或指定避難所!所有街道已劃為軍事管制區域!重複,請勿離開!”
聲音沒有起伏,沒有情感,只是機械地迴圈播放。
聽得久了,那聲音似乎也融入了這片凝固的冰冷裡,變成背景噪音的一部分。
偶爾,會有沉重的引擎聲由遠及近。
塗著守真院八星波紋徽記或軍綠色迷彩的裝甲車,緩慢地駛過空曠的十字路口。
車頂的探照燈射出雪亮的光柱,粗暴地切開黑暗,掃過街角巷口和每一扇緊閉的門窗,然後隨著車輛的遠去,光柱移開,黑暗立刻重新合攏。
車上計程車兵全身裹在厚重的防護服裡,面罩後的眼神隔著車窗掃視外界,看不真切,只有一種絕對的戒備和冰冷。
整座城市,都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屏住了呼吸。
…………
萬里之外,北地冰洋,蘇倫比。
聖華·洛蘭燃燒生命換來的那一個春天,連最後一絲虛幻的影子也消失不見。
極地的寒冬以百倍的酷烈重新統治了這片海域。
氣溫驟降到零下四十度以下,狂風捲著堅硬的雪粒,如砂紙般打磨著一切。
海面不再是深藍,而是覆蓋著一層泛著青灰色冷光的厚厚浮冰,冰層相互擠壓,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蘇倫比島本身幾乎被狂風暴雪掩埋,只露出一些黑色礁石嶙峋的尖角,像是冰海墳墓中探出的墓碑。
然而,就在這片酷寒死寂的海域,人類的力量嚴陣以待。
蘇倫比島西側海岸外約五公里,破開厚重的浮冰,一條鋼鐵的戰線沉默地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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