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特別關心三營三連那支由偽軍改編的中隊,便問孫德勝:“苟霍哲那幫人怎麼樣?”
孫德勝咧嘴一笑:“團長,就倆字——懶散!太陽老高了,別人早出操了,他們還縮在被窩裡呼嚕震天。我拎著皮帶一傢伙抽過去,才一個個滾下床,灰溜溜去集合。”
屋裡頓時笑成一片。
眾人心裡明白,把這群人交給孫德勝,算是找對了人。
粗中有細,雷厲風行,再歪的樹苗也能掰直了。
王風收住笑,語氣緩了些:“不過老孫,手段得講究分寸。咱們是八路軍,不準打罵戰士,這是鐵規矩。”
孫德勝撓了撓頭,有點尷尬:“哎喲,這話怎麼跟趙政委說的一模一樣?您一張口,我還以為政委偷偷蹲門口聽著呢!”
大家又是一陣鬨笑。
王風擺擺手:“政委提醒你是為你好。但我也懂,有些人啊,講道理沒用,非得吃點兒苦頭才醒神。”
他頓了頓,盯著孫德勝:“可什麼叫該打,什麼叫過頭?我心裡有數。比如我跟你老孫鬧脾氣,踹你兩腳,你不光不記仇,說不定還得意,覺得咱關係近。可我要真動了狠手,一巴掌扇你臉上,你還當我是兄弟嗎?”
“老孫,人都有自尊心,總把臉面看得極重。常說的‘大人不記小人過’,其實也包含著一種處世的道理。你打人罵人,出發點或許是為新三團著想,為了讓兵們能頂得住、扛得動,但方式得讓人心裡服氣。你要讓他們明白,這頓打、這頓罵,是出於一片真心,是為了他們好,不是為了踩低誰、羞辱誰。一旦變成後者,那就背離了初衷,哪怕你是出於善意,也會被誤解成惡意。”
“別總想著靠拳頭和吼聲管隊伍。人犯錯時敲打一下,過後也該遞上幾句暖心的話。剛柔相濟,才能讓人心服口服。說得直白些,你該出手時就出手,可該噓寒問暖的時候,也不能裝看不見。平日裡別整天繃著臉,冷得像塊鐵。你要像個兄長,站在這群兵前頭,既領路,也護著他們。”
“像你這樣硬骨頭出身的軍人,戰場上從不含糊,可在帶兵的細膩功夫上,確實還有些生疏。”
王風說完,見孫德勝一臉困惑地撓頭,“團長,我到底該怎麼做,那幫小子才覺得我心裡是熱的?”
王風無奈搖頭,轉頭看向史文才和鄧龐:“你們倆說說吧,讓他開開竅。”
史文才笑著接話:“老孫,事兒不難。哪個兵病了,你抽空去看看,端碗熱水,問問他燒退沒,身上還疼不疼。一句話的事,可人家記在心裡。”
鄧龐點頭:“再說了,你白天罵了誰,晚上不妨單獨找他談談。掏心窩子講清楚——我孫德勝今天罵你,不是看你不順眼,是真把你當兄弟。現在多訓兩句,是不想你在戰場上送命。就算你現在恨我,我也認了。”
史文才咧嘴一笑:“最好再說句‘剛才語氣重了,是我急了’。這麼一來,兵心裡就亮堂了。你就是把他揍趴下,他爬起來也願意跟你幹。說不定真到了生死關頭,他連命都肯替你豁出去。”
孫德勝轉頭望向王風,眼神里還帶著一絲猶豫。
王風擺擺手:“你看我做什麼?這兩位營長,一個比一個精,聽他們的準沒錯。”
四人笑作一團。
誰也沒想到,這次閒談,竟真在孫德勝心裡紮下了根。
自那以後,他依舊嚴厲,動手動口也不少,卻再沒人跑來告狀。
後來上了前線,三營成了全團最不要命的隊伍。
只要孫德勝一聲令下,哪怕前方是槍林彈雨,所有戰士都會紅著眼衝上去。
這份拼勁,離不開他的改變——他開始懂得關懷,把每一個兵都當成自家兄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