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在林間穿行,兩旁的樹木影子扭曲晃動,葉子摩擦出沙沙的響聲,像是低語,又似警告。
李雲龍趴伏在泥土上,膝蓋早已發麻,他調整姿勢,將身體壓得更低,抬頭看了看天邊那輪模糊的月亮,轉頭對身邊的楚雲飛咧嘴一笑:“楚兄,這種天,最適合動手了。”
楚雲飛嘴角微揚,聲音平穩:“殺的是鬼子,不是良民。我們心裡乾淨,不怕鬼敲門。”
李雲龍輕輕點頭,豎起拇指,“這話我愛聽。可要是哪天你舉槍對著我老李,會不會手軟?”
楚雲飛目光不動,“你是軍人,我也是。命令下來,扣扳機就是動作,沒那麼多念頭。”
“哈哈哈!”
李雲龍低聲笑了幾聲,“那我肯定先下手為強。你這人槍快,心狠,講情義反倒會害死自己。我要是猶豫一瞬,墳頭草都三尺高了。”
楚雲飛緊了緊身上的大衣,輕聲道:“你這張嘴,還是跟從前一樣利索。別說這些了。哪怕明日對陣沙場,今夜你在我心裡,仍是兄弟。”
“好話!”
李雲龍嗓音忽然低了幾分,“聽著心裡暖。這年頭,沒人惦記我老李。爹媽不在了,兄弟也沒幾個,能說句話的,就你楚兄一個。不說了,鬼子怕是明早就要動,你帶人先撤吧,回去歇著。這裡有我們守著,一旦有動靜,立馬派人報你。”
他頓了頓,掃了一眼晉綏軍士兵,“你們不一樣,出身體面,金貴得很。你看他們,眼皮都撐不住了。我們獨立團這些人,打小挨餓受凍,現在聞到鬼子味兒,反而精神。餓著的人,睡不踏實。”
楚雲飛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獨立團的戰士們衣衫破舊,卻個個睜著眼,眼神銳利,像埋伏在荒野的狼群,靜默無聲,只等獵物踏入圈套。
那一瞬間,楚雲飛心頭一凜。
他忽然意識到,這樣一群人,若敵非友,將是何等可怕。
他們不怕苦,不怕死,眼裡只有目標。
這樣的隊伍,誰碰上都得脫層皮。
再回頭看看自己的部下,楚雲飛沉默片刻,扭頭對孫銘道:“傳令,所有人不準閤眼。今晚與獨立團同守,誰敢打盹,按軍規辦。”
孫銘渾身一緊,“是!”
楚雲飛苦笑一聲,“讓雲龍兄看了笑話。這些人平日養尊處優,一點風吹草動就撐不住。”
李雲龍望著他,語氣裡帶著敬意:“楚兄,這才是帶兵的氣魄。”
他側過臉對張大彪說:“大彪,傳話下去,派幾個偵察兵到一公里外盯住動靜。今晚上鬼子多半不會來,弟兄們該歇就歇,把乾糧全吃了,攢足力氣,等鬼子真來了,給我狠狠地打。”
張大彪瞥了眼旁邊臉色陰沉的楚雲飛,憋著笑意答道:“好嘞!”
楚雲飛:……
楚雲飛終究沒改口下令,夜色籠罩下,山坡上竟出現了這般古怪景象。
獨立團上下橫七豎八躺了一地,鼾聲此起彼伏,有人磨牙,有人說夢話,除了一連派出的哨兵外,其餘人全都沉入夢鄉。
“楚兄,你不睡我可閉眼了。”
李雲龍說完,往地上一躺,很快便加入那片喧鬧的鼾聲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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