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你想啊，對手要是聽說對面來的是‘瘋三團’，他們會怎麼想？還能睡得安穩嗎？”
“就因為這股勁兒，不管是小鬼子還是別的什麼人，只要聽見‘瘋三團’這三個字，還沒交手，心裡頭已經發虛。上了陣，手腳發抖，刀都抽不出鞘，轉身就跑，連屁都不敢放一個。繳獲戰利品時，其他部隊一看——哎喲，那是瘋三團的人來了！趕緊讓開，別爭了，這幫人不要命，咱惹不起。”
“你們聽聽，這名頭響不響？”
戰士們笑得前仰後合。
王風繼續說道：“第二件事，本來是個難聽的訊息。可在咱們這兒，沒有真正的壞訊息。再難的事，也能翻出好味兒來。我先透個底，過不了多久，咱們兄弟得分頭行動。營、連、排，各自為戰，散到各處去打。”
“可這怕啥？這正是練人的機會。咱們就當是一場比試，看誰打得猛，殺得多。等再碰面那天，大夥兒坐一塊兒吹牛皮，誰要是沒幹掉幾個鬼子，都不好意思張嘴。為啥？沒那個資格說啊！”
看著一張張咧著嘴笑的臉，王風心裡猛地一沉，聲音低了下來：“行了，我就講到這兒。記住我最後一句話：你是瘋三團的兵，就得配得上這個‘瘋’字。誰要是給我草臉，以後見了我，別喊我‘團長’。我不認那種慫包當兄弟。”
說完，他揮了揮手。
戰士們陸續走開，心頭還回蕩著那句話。
原本熱熱鬧鬧的氣氛，怎麼突然就變了味兒？
誰也沒搞明白。
但不管新兵老兵，全把那句話刻進了骨頭裡：“我是瘋三團的兵，就得對得起這個‘瘋’字，不當軟蛋，不怕死！”
一股火，重新燒了起來。
雪下得緊，剛落的白茫茫一片，蓋住了訓練場上雜亂的腳印。
寒風刺骨，春天還遠在天邊。
訓練一結束，徐子林立刻叫和尚把厚棉衣拿來，二話不說往王風身上裹，嘴裡唸叨：“老王，你說你逞什麼能？傷沒好利索就跑回來，路上頂風冒雪也就罷了，現在大冷天還光膀子練勁？你是想再躺回去偷懶是不是？”
“你知道你住院那四個多月，我擔多大心？幾千號人等著指揮，一個錯令，就是幾條命。我夜裡睡不踏實，怕的就是對不起你，對不起他們。”
王風咧嘴一笑：“老徐，你這話就見外了。瞧你現在乾的，哪點不像個主心骨？放心吧，我好著呢。你說同志們沒精打采，我這一通鬧騰，不都支稜起來了？個個眼裡有光，腿腳都利索了。”
“話是這麼說……別耽誤時間了，趕緊回團部。和尚，你馬上弄盆炭火，團長剛回來，可不能再凍出毛病來。”
“得嘞！”
魏和尚應了一聲，轉身就忙活去了。
屋子不大，只在窗上留了道細縫透氣。
乾柴在火盆裡噼啪作響，火焰跳動，熱氣很快填滿了整個空間。
身體一暖，人就鬆快了，話也多了起來。
六個人圍著火盆坐下，像圍住了一團希望。
徐子林用自己打的鐵鉗往火裡添柴，邊撥弄邊說：“團長，你總算回來了，我心裡這塊石頭也算落了地。今天看你帶隊訓練，我心裡透亮。咱們新三團，可以沒有我徐子林，也可以沒有魏和尚，但不能沒有你。你就是這支部隊的脊樑。你在，隊伍就有勁兒；你不在，大夥兒就像丟了主心骨。這四個多月，戰士們那股子沉悶勁兒，真是前所未有。我還真沒見過哪個團，能把一個團長看得這麼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