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風緩緩擺手：“守城行不通。上面已經下了命令，要我們打游擊，把隊伍散開，留在縣城等於違抗軍令。不光是咱們的河源縣、武成縣保不住，就連老團長待過的平安縣，也一樣扛不了多久。”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再說，拿什麼守？兩座城加起來，老兵滿打滿算也就五六百人。這點人，面對鬼子的飛機大炮，能撐幾天？一旦城牆被炸開，鬼子惱羞成怒，最先遭殃的就是老百姓。”
“難道說，放棄武成，集中人馬死守河源？”
王風掃了一圈眾人，“有人這麼想過吧？可這法子根本沒用。拖得再久，城照樣會被破。而且——武成的百姓就不是命了？”
“那……咱們到底該往哪走？”
史文才急得直撓頭，嗓門都啞了幾分。
徐子林站在一旁，目光落在王風臉上，沒說話，卻等他一錘定音。
王風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有了決斷：“只有一條路——先撤，再戰。”
“鬼子大軍壓境，咱們立刻撤離。哪怕他們進城後會折騰一番，但只要我們不正面硬碰，禍害也不會太重。這些年小鬼子在華北推行懷柔手段，只要表面順從，一般不會大開殺戒。臨走前我會和河源、武成兩位縣長談妥，讓他們想辦法周旋，儘量護住鄉親們。”
“接下來，全團化整為零。六千多人，儘量把老兵平均分配，以連排為單位分散行動，各自進山、入村，開展游擊作戰。”
“撤離前，統一設定聯絡暗號。這一回分散，不只是為了打游擊，也不只是為了儲存力量。更重要的是，我們要守住根據地裡的村子，守住那些散落在外的小莊子。”
“華北這麼大，鬼子想全面掃蕩，辦不到。他們多半是小隊出動，有時幾十個人就敢闖一片區域。我們的任務，就是在這些小股敵人進村之前，悄無聲息地吃掉他們，不讓一個鬼子踏進村莊一步。”
“道理很簡單——鬼子兵力緊張，控制的地盤有限。縣城和大鎮子他們還能維持秩序，對百姓也不敢太過分。可那些遠離城鎮的孤村，一旦被撞上，就是滅門之禍。”
“保護那些分散在山裡的村子，別的團愛管不管，咱們新三團這次分頭行動，主要任務就是守住這些百姓。”
“明白！”
三個營長齊聲答道。
徐子林嘆了口氣：“眼下也只能這麼辦了。”
三天時間一晃而過，到了分兵那天，王風把全團戰士召集到一處，站上土臺開口說道：“同志們，我三天前隨口說的一句話，沒想到這麼快就成了真。百團大戰咱們打得痛快，小鬼子被打得滿地找牙。可現在他們捲土重來，開始報復了。咱們不能硬拼，只能換個打法，鑽進山裡跟他們周旋。”
“從今天起，全團打散，以連排為單位各自行動。打游擊的時候，聽誰的？排長帶的隊，就聽排長的；連長帶隊，就聽連長的。”
“我對你們只提三條。”
“第一條，先活下來。餓不死，凍不著，才能談殺敵。別為了搶一袋米把命搭進去。後勤的老宋已經到了，所有物資全部平分。糧食、彈藥、棉衣，一人一份，團部不留私。這就像兄弟分家，鍋碗瓢盆都掰開算清，誰也不多佔一兩。”
“但往後日子怎麼過，就看各人本事了。有的連打得順，頓頓有肉；有的連啃樹皮，怪誰？老團長講過——沒本事從鬼子手裡搶東西，哭都沒用。”
“第二條，打游擊不是躲貓貓。訓練不能停，戰術要練，槍法要準。咱們肩上扛著責任，山裡的老百姓指著我們活命。具體打哪兒、怎麼打，我會交代給連長和排長。”
“第三條，記住你是誰的人。你是新三團的兵，是王風帶出來的兵。咱這個‘瘋’字，是玩命換來的。誰要是貪生怕死，當逃兵，丟的是整個團的臉。那種人，我不認。”
“最後幾句話，專對團裡這一千多個老兵講。”
“你們上過戰場，見過血，跟著我從操練場走到今天。新三團能有今天，靠的就是你們。你們是脊樑，是榜樣。新兵看著你們呢，別慫，別軟。”
“訓練時你們帶頭，打仗時你們先上。能不能挺住，就看你們了。聽清楚沒有？”
“聽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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