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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晚,天色已黑。
陳祥以設宴款待為由,將李康請進了自家屋子。
桌上擺了酒菜,兩人推杯換盞,氣氛熱絡。
幾巡酒下肚,話也漸漸敞開了。
果然如陳祥所言,二人交情深厚,彼此知根知底。
無論說什麼,都毫無防備,像是親兄弟一般坦蕩。
酒意微醺時,陳祥慢慢把話題往深處引。
他夾了一筷子菜,笑著問:“康哥,你說咱們整天聽鬼子吆喝,低三下四地活著,這日子能撐到哪天?”
李康搖頭苦笑:“還不是混口飯吃?兄弟們哪有選擇的餘地。”
話音落下,杯中的酒彷彿也變得苦澀起來。
陳祥點點頭,忽然換了個語氣:“對了,聽說你最近看上個姑娘?”
李康眼神一亮,隨即又暗淡下去:“嗯,是個好女人,知道我是偽軍,也沒嫌棄我……這樣的女子,真是打著燈籠也難找……可,唉,算了,提這些做什麼。”
陳祥嘆了口氣,說道:“這事我也聽說了,小野那傢伙真是蠻橫,你先相中的姑娘,他竟敢硬搶。”
“鬼子幾時講過人話?”
李康臉色鐵青,猛灌幾口酒,聲音沙啞,“兄弟,咱倆是自己人,我不瞞你,早就不想再給那些畜生賣命。如今小云遭了毒手,我算是看透了——咱們替他們搖尾乞憐,可在他們眼裡,連條狗都不配。”
陳祥默默提起酒壺,為李康斟滿,低聲道:“要不,咱反了他們?”
“咣噹”一聲,杯子重重磕在桌上,李康一驚,酒意散了大半。
他盯著陳祥,見對方神情肅然,忍不住笑出聲:“老弟,你喝多了吧?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
“我沒醉。”
陳祥直視著他,“鬼子從沒把咱們當人,咱又何必為他們拼命?背個漢奸的名號,走在街上被人指著脊樑骨罵,這就是咱們想要的日子?想活命的辦法多的是,何苦跪在鬼子腳底下討一口飯吃,活得比牲口還賤?”
李康沉默良久,終於開口:“你是認真的?”
“是。”
“那你倒是說說,除了當漢奸,還能有啥路走?”
“八路軍,你聽過沒有?”陳祥緩緩道。
李康嚼著花生米,沉吟片刻:八路軍嘛……上頭不待見,槍破衣爛,日子是真苦。可有一說一,人家打得狠,專挑鬼子下手。不像某些隊伍,打兩槍就跑,裝模作樣。
這些土八路在敵後攪得鬼子雞犬不寧,膽子大得很,不怕死。
咱們平時聊天也常說,最怕的不是國軍,也不是山裡的土匪,反而是這群穿粗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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