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結束時，天邊已泛出微光。
林長忠抬眼望去，只見王瘋子手下的兵一個個如同野獸出籠，眼神里透著狠勁，幾乎殺得失去理智。
那些原本隸屬於起義的偽軍，在新三團八路軍的槍口下紛紛倒地。
他心頭一緊，立刻扯開嗓子大喊：“想活命的，馬上在手臂上綁紅布！”
紅布條成了活命的標記，沒人正式立過規矩，可這默契早已在八路軍中紮根。
誰胳膊上有紅布，誰就是自己人。
靠著這條臨時指令，跟隨林長忠反水的皇協軍才沒被誤傷。
張紹興，皇協軍的一名中隊長，抹了把額頭的冷汗，聲音發顫：“大隊長，我現在真是覺得，投奔八路，是這輩子最對的決定。”
林長忠喉頭滾動了一下，狠狠嚥了口唾沫，低聲喃喃：“這群人……真不是正常人。”
……
次日清晨，天邊剛泛出灰白。
透過薄霧看去，洪洞縣北城門的城樓頂上，那面曾經高掛的日軍膏藥旗早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紅旗旗幟。
真相瞞不住。
洪洞失守的訊息像風一樣傳了出去。
晉綏軍團部內，楚雲飛接到戰報時猛地站起身。
百團大戰後，日軍抽調大批部隊壓向華北，一心要剿滅八路軍。
上面下令國軍按兵不動，甚至與敵方形成某種默然共處的局面。
老閻也遵令收縮防區，主動讓路，看似自保，實則借敵之手削弱對手，圖謀兩全。
楚雲飛身為軍人，縱然心中不認同，卻仍得執行命令。
職責所在，不容質疑。
每日傳來的訊息，無非是日軍在根據地燒殺劫掠，百姓哀嚎遍野。
他每每讀罷，拳頭緊握，牙關咬碎，卻只能仰望屋頂，一聲長嘆，恨不能撕裂這沉默的蒼天。
有時他暗自思量，自己雖穿戴整齊、舉止有度，像個標準軍人，可論起骨氣，反倒不如李雲龍那樣的粗人。
李雲龍不懂什麼戰略大義，只認十二個字：“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鬼子打上門來，禍害鄉親，這種事落在他身上，別說上級有沒有命令，就算明令禁止，他也能拎著槍衝出去幹一票。
而楚雲飛不能。
哪怕怒火焚心，哪怕胸口憋得生疼，最終也只能壓下衝動，用一句冰冷的話將自己封住：“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
靜夜回想，這話何其蒼白，何其懦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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