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間,臉頰發熱,彷彿被無數目光釘在原地,像個真正犯了錯的人,在眾人面前低頭交代。
他緩緩開口:“我出生在一個普通農村家庭,父母勤懇持家,日子過得還行。我念過私塾,讀完中學又上了大學,後來投身革命,一路走到今天。”
“說到問題,確實存在,而且不少。既然是公開檢討,我就坦白說出來,也好接受大家監督。”
“十五歲那年,我偷摘過鄰居家玉米地裡的玉米,那是第一次做虧心事。中學時,看過幾本不合規定的書,考試還抄過同學的答案……參加革命後,也不是每件事都問心無愧。執行任務有過畏難情緒,平山戰役時,因敵軍火力太猛,我下令撤退,導致陣地失守……這些事回想起來,都是不該有的退縮和失誤。”
“但正因為有這些教訓,我才更明白今後該怎麼走。我會更加堅定信念,積極工作,不負組織信任,與戰友們並肩前行,為革命目標貢獻全部力量。”
說完,他微微低頭,結束了自己的陳述。
黃世成站在臺前,言語間繞來繞去,只講些無關痛癢的過往,彷彿是在唸一份平淡無奇的履歷表,卻對關鍵問題避而不談。
王風與徐梓琳互視一眼,心知肚明,卻沒有點破,只是靜坐一旁,冷眼旁觀局勢演變。
臺下的戰士們卻看得津津有味,原以為自省是件嚴肅的事,沒想到還能這麼“輕鬆”。
還沒等黃世成收尾,一連長已笑著跳上臺,“各位同志,既然黃事員帶頭做了榜樣,我也不能落後。我來檢討檢討。”
他撓了撓頭,咧嘴一笑:“我打小在鄉下長大,爹孃種地為生,家裡窮得叮噹響。七歲那年偷過鄰居家的紅薯,十歲直接拿鋤頭刨人家地裡的,烤熟了吃得滿嘴香,現在想起來還咽口水。那時候膽子小,可嘴巴不慫。”
“後來逃荒要飯,跟人搶食打過架,飯碗都砸了。嘿嘿,不瞞大家說,我還趴在牆根偷看過姑娘洗澡呢!”
鬨堂大笑,戰士們笑得前仰後合。
這一開頭,像是打開了閘門,其他人紛紛躍躍欲試,爭著上臺“反省”。
原本莊重的大會,轉眼成了故事會,人人講得眉飛色舞,臺下掌聲叫好不斷。
哪還有半分“自省”的影子,倒像是在比誰的童年更野。
黃世成臉色鐵青,卻無法阻攔。
戰士們心裡清楚:你不是這樣帶頭的嗎?我們照葫蘆畫瓢,錯在哪兒了?
第一晚的“自省大會”,就在笑聲中草草收場。
黃世成滿腹憋屈,原想借機施壓,結果被一場鬧劇攪得徹底失控。
他暗下決心,明日定要扳回局面,把節奏拉回正軌。
團部門前,夜色如洗。
月光灑滿院落,清輝鋪地,宛如白晝。
王風與徐梓琳並肩坐在石凳上,低聲交談。
“老王,”徐梓琳皺眉道,“這黃世成不對勁,哪有這麼開自省會的?擺明是衝咱們來的。今晚要不是張連長靈機一動,怕是要被他牽著鼻子走。”
王風輕笑一聲:“明天,他大概就不會再演了。”
“他到底圖什麼?”
“你覺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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