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的,都是這破槍害人,槍栓死活拉不動!”
“臭槍,你今天是要害死老子不成!”
那一回,李家勝當了逃兵,甚至連配發的步槍都丟了——並非擲向敵人想砸鬼子,而是胡亂甩在地上,轉身就跑。
這又能怪誰呢?
環顧四周,不也都逃了嗎!
那些軍官跑得最快,逃命時還有警衛員貼身護著。
長官都溜了,陣地也丟了,他們這些小兵若還傻愣著死扛,豈不是腦袋被驢踢了?
此刻,李家勝依舊反覆拉動著手中的步槍槍栓,動作熟練而堅定。
他心裡清楚得很:這一回,再也不會重演上次的恥辱了。
每個人似乎都在沉默中思索著什麼,就連那些沒能領到槍計程車兵,許多人也在低聲唸叨。
有想法本是好事,可思慮過重,恐懼也就隨之而來。
王風轉過頭來,沉聲道:“軍人保家衛國,戰死沙場,誰也不知道哪天就光榮犧牲了。可咱們既然來到這世上走一遭,就算走,也得留下點痕跡。至少要有三兩個人記得你叫什麼名字吧?打仗哪能不死人?可要是自己死了,卻沒人知道你是誰,那不是白活一場嗎!”
他頓了頓,接著下令:“隊伍繼續前進,排頭的人報名字,告訴後面的人。”
隊伍微微一震,立刻有人回應。
“兄弟,我叫董旭,你可一定記牢了!萬一我倒下了,你要指著我的遺體說:這是董旭。”
“我記住了。”
“俺叫大寶,俺爹孃最疼俺,所以取了這名兒,好記!你可別忘了。”
“放心,忘不了,就算你沒了,我也認得你。”
孫書扭過頭,苦笑一聲:“大夥兒總愛叫我‘輸嘍’,聽著就晦氣。我叫孫書,是四書五經的書。”
“輸嘍上尉,你甭擔心,名字好記著呢!要是咱又打了敗仗,弟兄們第一個想起的就是你。”
隊伍裡再次響起一陣笑聲。
唯有平日最愛說笑的姜龍沒有笑。
他此刻肩頭沉重,深深感受到王風對他的信任——先是將五十多條槍的分配權交給他,如今更要把後續衝鋒的指揮重任託付於他。
可是……姜龍回頭掃了一眼身後的隊伍,這支即將隨他向日軍發起衝鋒、展開白刃戰的隊伍——
有人扛著鋤頭,有人拎著鐵鍬,還有人拿著釘耙,甚至不少赤手空拳,整支隊伍竟沒幾把刺刀。
一眼望去,不像奔赴戰場的戰士,倒像是準備下地耕田的農夫。
姜龍皺著臉抱怨道:“團長,咱們這裝備也太寒磣了吧?哪有拿鋤頭鐵鍬去跟鬼子拼刺刀的道理?”
王風冷冷一笑:“怎麼,嫌裝備差?告訴你,這還算不錯的了!你們都知道八路軍是後孃養的,裝備差得離譜,可你們真清楚差到什麼程度嗎?大多數連隊,兩個人都攤不上一支槍,就算有,也多半是老掉牙的“老套筒”。上了戰場,打不了幾槍——嘿,槍就卡殼了。到了拼刺刀的時候,更是五花八門:有人拿紅纓槍,有人舞大刀片子。最讓人敬佩的是啥?炊事班那個腿腳不便的老班長,抄起一把菜刀就衝在最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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