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生的老伴兒秦愛梅,正盤腿坐在炕沿上,就著窗戶透進的光亮縫補一件舊褂子。
見蘇清風進來,她連忙放下針線,挪身要下炕:“清風來了?快坐!嬸子給你倒碗水!”
“嬸子別忙,我坐會兒就走,不渴。”蘇清風連忙擺手,在炕沿邊林大生遞過來的一個小馬紮上坐下,腰背挺直。
林大生也在炕桌另一邊坐下,秦愛梅見狀,知道男人有正事要談,便拿起針線筐,輕聲說了句“你們爺倆聊”,避到了裡屋去。
堂屋裡只剩下兩人。
蘇清風沒有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題,神情鄭重:“林叔,皮子都出手了,錢,拿回來了。”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那個舊布包袱,放在磨得發亮的炕桌上,一層層仔細開啟。
隨著布包展開,裡面露出的是整整齊齊、簇新挺括的一沓沓十元“大團結”!
深棕色的票面,工農兵圖案清晰,紙張硬挺。
林大生縱然是見過些世面的隊長,此刻眼睛也不由得瞪大了幾分,呼吸微微一滯。
他伸出粗糙得像老樹皮的手,輕輕摸了摸最上面一沓錢的邊緣,感受著那嶄新的質地,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驚喜:“這……都是新的?好傢伙!清風,你這……”
他抬頭看向蘇清風,眼裡滿是讚賞和詢問。
“三張熊皮,二十八張狼皮,總共賣了一千一百塊。”蘇清風聲音清晰平穩,報出了總數。
“一千一……百塊?”林大生倒吸一口涼氣,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彷彿要確認自己沒聽錯。
隨即,他重重一拍炕桌,震得茶碗都跳了一下,臉上綻開巨大的笑容,壓低了聲音卻難掩興奮:“好!好小子!真給你辦成了!還是這個整價!我就知道你小子有門道,辦事牢靠!”
激動過後,林大生迅速冷靜下來,恢復了主事人的沉穩。
這筆錢數目太大,必須儘快、公平地分下去,免得夜長夢多,也安大家的心。
“事不宜遲,我這就讓立傑去喊人!”他站起身,走到堂屋門口,朝著西廂房方向喊了一嗓子:“立傑!立傑!死小子別貓屋裡了!趕緊的,跑趟腿!”
“哎!爹,啥事?”林立傑應道。
林大生吩咐道:“你去,把張志強、郭永強、王友剛、劉志清他們四個,都叫到咱家來!就說清風從城裡回來了,有要緊事商量,關於上次上山那事的。快點,別磨蹭!”
“得令!”林立傑一聽是這事,眼睛也亮了,應了一聲,像只靈活的兔子般竄出了院門,腳步聲迅速遠去。
屋裡,林大生重新坐下,掏出別在腰後的旱菸袋,慢條斯理地裝菸葉,劃火柴點上,深深吸了一口,青灰色的煙霧緩緩吐出。
“等他們來了,這錢怎麼個分法,清風,你心裡有章程沒?”他透過煙霧看著蘇清風。
“林叔,按咱們事先說好的老規矩來平分。”蘇清風顯然早有腹案,不假思索道。
“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