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看到郭永強下意識地張開嘴似乎想算清楚這零頭,便大手一揮,斬釘截鐵道,“零頭太碎,麻煩!我看這樣,每人領個整數,九十塊整!乾淨、利索、好記、好分!剩下那十塊錢零頭,咱們不分了!”
“不分了?”郭永強下意識地重複。
林大生哈哈一笑,笑聲爽朗,帶著老一輩獵戶特有的豪邁和氣度:“對,不分了!這十塊錢,依然充當酒錢!讓它變成酒,變成菜,變成咱們弟兄幾個的熱乎氣兒!”
他環視眾人,目光炯炯。
“待會兒就讓立傑跑趟腿,去大隊供銷社那兒,打上十斤最好的散裝高粱燒,再買點肉。咱們幾個,就在我家這炕頭上,就著這些錢換來的酒菜,好好喝它一頓。既算是慶功,慶咱們這趟沒白忙活。也算是喝頓‘齊心酒’,往後咱們這夥人,心更要往一處想,勁更要往一處使。大夥兒說,這麼辦,中不中?”
馬車去大隊供銷社不遠,估摸著來回也就一個小時。
現在天還沒黑透,做飯也需要一會。
這個提議像一顆火星掉進了乾燥的柴堆,瞬間點燃了所有人心中最樸素的歡騰。
分到九十塊鉅款的狂喜還在胸腔裡激盪,再拿出十塊錢零頭來換一場酣暢淋漓的聚會,簡直是錦上添花,是情感最直接的宣洩和昇華。
這不僅僅是喝酒,更是一種儀式。
“中!太中了!林大哥這主意地道。”張志強第一個撫掌叫好,臉上的皺紋都笑得舒展開來,“咱們兄弟幾個,是得好好聚聚,喝頓痛快酒,這比多分那幾毛零頭強百倍。”
“哈哈!太好了!有酒喝,還有肉菜。”郭永強興奮地差點跳起來,搓著手,彷彿已經聞到了酒香,“九十塊加一頓好酒好菜,美得冒泡了。”
王友剛雖然沒說話,但那張向來沒什麼表情的黝黑臉膛上也泛起了紅光,重重地點頭,嘴角罕見地向上扯了扯。
劉志清眼睛一亮,立刻高聲附和:“林叔想得周到。喝頓齊心酒,比啥都強。這錢花得值。”
他心裡的小算盤也撥拉得飛快:九十塊穩穩到手,還能白吃白喝一頓,增進感情,絕對划算。
蘇清風也微笑著點頭,語氣真誠:“林叔安排得好,是該一起熱鬧熱鬧。”
他心裡明白,這頓酒的意義,遠大於十塊錢本身。
“立傑!”林大生見大家一致贊同,心情更是暢快,喊了一聲。
“哎!爹!”林立傑像裝了彈簧一樣蹦了起來,臉上滿是興奮。
林大生從炕桌上那堆令人目眩的“大團結”中,準確地抽出一張嶄新的十元票子,遞給兒子:“拿著,去你大隊供銷社打十斤最好的高粱燒,要醇的、烈的!剩下的錢,你去買點肉和菜,豬肉、炸花生米、豆腐乾、鹹鴨蛋有啥上啥,挑好的買,快去快回。”
“得令,保證完成任務。”林立傑雙手接過那張鈔票,緊緊攥住,脆生生地應了一句。
轉身就像一陣風似的衝出了堂屋,腳步聲急促遠去,夾雜著興奮的喘息。
“好了,閒篇扯完,現在,分錢!”林大生收斂笑容,重新恢復主事人的威嚴,聲音沉穩有力。
蘇清風早已默契地準備好。
他伸出手,動作穩當而熟練,開始從那堆錢裡數出需要的份額。
先數出五十五張“大團結”,單獨放在一旁:“這是五百五十塊,交隊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