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猛地一耙子掃過去。
“噹啷”一聲,銅鏡被掃了下來,重重地砸在凍硬的雪殼上,濺起一片雪沫子。
“你……你……”老周婆子被這突如其來的一下氣得臉色煞白,手指著趙老太太,嘴唇直哆嗦,“大年三十我掛照妖鏡,關你屁事?你是邪祟呀?”
趙老太太把掏灰耙往地上一杵,雙手叉腰,扯著嗓子喊道:“你咒誰是招邪祟呢?”
老周婆子也不甘示弱,從懷裡又掏出面更大的銅鏡:“就照你家!咋的?我咒你?我還怕髒了我的嘴呢!你半夜三更在院裡燒紙錢,那灰都飄我家炕頭上了,搞得我家烏煙瘴氣的,你安的什麼心?”
她越說越氣,突然扯開棉襖前襟,露出裡頭縫著的小紅布包,得意洋洋地說:“瞅見沒?俺請了辟邪符!專克你這號黑心肝的!”
圍觀的人群“嗡”地炸了鍋,就像一窩被捅了的馬蜂窩。
“哎呦喂!”有個婦女拍著大腿直蹦高,眼睛瞪得像銅鈴,“老周婆子這招狠啊!銅鏡衝門,這是要吸對門運勢哩!咱們屯子裡可好久沒出過這麼邪乎的事兒了。”
有個大爺蹲在柴火垛上,吧嗒著旱菸,吐出一口濃濃的煙霧,慢悠悠地說:“要俺說,趙老太太更絕。你們瞅她家屋簷下掛的那串紅辣椒,個個朝外,這是要辣瞎對門的眼啊!這倆老太太,都不是省油的燈。”
趙老太太突然從身後掏出個黑乎乎的東西——竟是個豁口的尿盆!
她雙手高高舉起尿盆,“咣!咣!咣!”用力地敲著,那聲音震天響。
“天殺的周婆子!俺咒你開春豬崽全瘟死!讓你家今年顆粒無收,喝西北風去!”趙老太太一邊敲一邊扯著嗓子罵,臉上的皺紋因為憤怒而扭曲在一起。
老周婆子也不甘示弱,她回手從雪堆裡扒拉出個凍硬的倭瓜,雙手緊緊握住,掄圓了朝趙老太太砸過去,嘴裡還罵罵咧咧:“俺咒你秋收糧倉生耗子!讓你的糧食都被耗子啃個精光,看你還神氣什麼!”
倭瓜在趙老太太腳邊炸開,凍成冰碴的瓜瓤子濺了周圍人一身。
有個嬸子跳著腳罵:“作死啊!俺這新棉襖,可是攢了好幾個月的錢才做的,你這老太婆,太缺德了!”
王秀珍突然拽了蘇清風一把,把他拉到一旁,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壞了!你看老周婆子懷裡露出來的是什麼?”
蘇清風眯起眼睛,順著王秀珍手指的方向一瞧,只見那老虔婆棉襖縫裡竟隱約露出幾根白線頭,線上還拴著銅錢。
他倒吸一口涼氣,驚訝地說:“好傢伙!五帝錢配白線,這是要‘牽命線’啊!”
在東北,老輩人都知道,白線纏銅錢掛在仇家方向,是一種陰毒的招數,是要勾人陽壽的。
這老周婆子,為了和趙老太太鬥氣,竟然使出了這麼狠的招數。
正說著,趙老太太突然從兜裡掏出把剪刀,“咔嚓”一聲剪下一縷白髮,往尿盆裡一扔,惡狠狠地說:“俺今兒個就破你的法!讓你這老妖婆的陰謀詭計不能得逞!”
人群嘩啦一下退開三步,就像躲避瘟疫一樣。
在屯子裡,往盆裡扔頭髮是最狠的詛咒,意味著要對方“斷子絕孫”。
大家都驚恐地看著趙老太太。
“都住手!”
就在這時,林大生披著棉襖,氣喘吁吁地衝過來,腦門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就像一條條憤怒的小蛇。
兩個老太太立刻調轉槍口,把矛頭指向了林大生。
“林大腦袋!你給評評理!這老周婆子太過分了,大年三十的,淨幹些缺德事兒。”趙老太太拉著林大生的胳膊,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訴說著自己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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