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三爺就一直在門口站著,一動不動,如同釘在了那裡。
終於,最緊急的處理暫時告一段落。
蘇清風的左臂被打上了石膏夾板固定,身上幾處大的傷口也被縫合包紮好,雖然依舊昏迷,但呼吸似乎平穩了一些,臉上也有了一絲微弱的血色。
王醫生擦了擦額頭的汗,鬆了口氣:“命暫時保住了……真是條硬漢子,傷成這樣……小許,今晚得密切觀察,防止感染和併發症。我去寫病歷。”
“謝謝王醫生,我來守著。”
許秋雅的聲音充滿了疲憊,卻帶著一種如釋重負。
王醫生點點頭,看了一眼門口的齊三爺,沒敢多問,悄悄離開了。
處置室裡只剩下昏迷的蘇清風、疲憊不堪的許秋雅,以及門口那個沉默的老人。
許秋雅慢慢摘掉沾滿血跡的手套和口罩,露出一張蒼白憔悴卻異常美麗的臉龐。
她走到水盆邊,用冰冷的水用力搓洗著手臂和臉上的血汙,彷彿想洗掉今晚所有的恐懼和血腥。
水流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洗了很久,她才關掉水龍頭,用毛巾慢慢擦乾手。
然後,她轉過身,終於第一次,真正地,正面地看向了一直站在門口的齊三爺。
她的眼神極其複雜,有感激,有無法消弭的怨恨,有痛苦,有無奈,還有一種深深的,難以言喻的疲憊。
“謝謝……”
這兩個字從她蒼白的嘴唇裡艱難地吐出來,輕得像嘆息,卻又重得彷彿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
“謝謝您……救了他。”
齊三爺緩緩轉過身,面對著許秋雅。
燈光下,他看起來比平時更加蒼老,那雙銳利的眼睛此刻也顯得有些渾濁。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乾澀:“秋雅……我們之間,何必說這個‘謝’字。”
“要說的。”許秋雅打斷他,聲音微微提高,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一碼歸一碼。今晚……是我求您幫忙。這個人情,我記下了。”
齊三爺的臉上掠過一絲深深的痛楚,他向前走了一小步,卻又停住,彷彿有什麼無形的屏障隔在他們之間。
“秋雅……我知道,你恨我。你爹的事……你孃的事……是我齊老三對不起你們家,一輩子都還不清。”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充滿了沉重的負罪感。
聽到“爹”和“娘”,許秋雅的身體猛地一顫,眼眶瞬間又紅了,但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讓眼淚再掉下來。
她扭過頭,看向昏迷的蘇清風,聲音變得冰冷而疏遠:
“過去的事,不要再提了。我爹當年自願給您擋那顆槍子,是他自己的選擇。我娘……她是自己熬幹了心油……怪不得別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