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張上是用鉛筆寫下的歪歪扭扭的名字,上面果然有不少圈圈勾勾。
他的目光掃過前院的趙大爺,又落到後院李嬸子的名字上,後面既沒有圈也沒有勾。
那就是有顧慮和不樂意了。
“先從熟絡的,知根知底的人家開始談吧。”
林大生抽了口煙,吐出濃濃的煙霧,“後院你李嬸,是個明白人,就是性子獨,顧慮多。你去跟她嘮嘮,聽聽她咋想的。成不成另說,先把態度表明了。”
“行,林叔,那我這就去李嬸家看看。”蘇清風摺好名單,揣進兜裡,轉身朝著屯子後院走去。
清晨的西河屯,籠罩在一層薄薄的寒霧中,屋頂的積雪邊緣開始融化,滴滴答答地落著水珠。
泥土路面被凍得硬邦邦,踩上去“嘎吱”作響。
幾家屋頂的煙囪已經開始冒出筆直的炊煙,空氣中混合著柴火、牲口糞和清晨特有的清冷氣息。
李嬸家住在屯子最後頭,兩間低矮的土坯房,用樹枝圍了個小小的院子,收拾得倒還利索。
蘇清風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破舊木柵欄門,院子裡靜悄悄的。
“李嬸?在家嗎?”蘇清風站在院中喊了一聲。
“誰呀?”
屋裡傳來一個略帶沙啞的女聲,隨即門簾一挑,李嬸走了出來。
她約莫五十上下年紀,頭髮已經花白了大半,在腦後挽了一個緊緊的小髻,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打了好幾個補丁的深藍色棉襖,臉上刻滿了歲月的風霜和勞作的痕跡,眼神里帶著一種長期獨自生活形成的警惕和淡淡的憂鬱。
她看到是蘇清風,尤其是看到他吊著的胳膊,臉上的表情柔和了些:“是清風啊,你這胳膊咋樣了?快進屋,外頭冷。”
“哎,好多了嬸子,勞您惦記。”蘇清風應著,跟著李嬸走進了屋裡。
李嬸家裡和陳設一樣簡單,甚至可以說是清貧。
泥土的地面,一張炕佔了大半間屋,炕蓆舊得發黑,靠牆放著兩口掉了漆的木箱子,除此之外,幾乎別無他物。
屋裡有些陰冷,只靠炕洞那點餘溫取暖。
李嬸招呼蘇清風在炕沿坐下,自己則坐在對面一個小馬紮上。
“嬸子,吃過了?”蘇清風寒暄道。
“吃過了,一碗稀粥,貼了個餅子。”李嬸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你這大早上過來,是有啥事吧?”
她是個直爽人,不喜歡拐彎抹角。
蘇清風點點頭,也不再繞圈子:“嬸子,是這樣的。眼看就要開春種地了,林叔和隊裡琢磨著,想把咱屯各家的自留地都歸攏到一塊,集體耕種,統一管理,到時候按勞分配,多勞多得。想聽聽您老的意見。”
李嬸聞言,臉上的皺紋似乎更深了。
她沉默了一會兒,雙手無意識地搓著膝蓋上的棉褲,才緩緩開口:“清風啊,按理說,隊裡的事,你們年輕人商量著辦,俺這老婆子不該多嘴。可這自留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