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相對傷輕的村民帶著哭腔回答:“這……這路太滑了!下這個坡的時候,牛車先打滑沒穩住,翻了,馬車為了躲它,也跟著……也跟著栽下來了!人都摔得不輕,鐵柱哥的腿好像磕石頭上了,動不了……大壯的胳膊也抬不起來了……”
原來,翻車之後,他們受傷不輕,試圖把沉重的馬車和牛車從溝里弄上來。
但一個個本就帶了傷,加上白天在公社精神緊張,也沒吃頓飽飯。
就帶了幾個硬得像石頭的冷饃饃,早就消耗完了。
又冷又餓,精疲力盡,試了幾次,那陷在泥濘凍土裡的車紋絲不動。
當時就有人提議,要不派兩個傷勢輕點的,先走回屯子裡報信求援。
但李鐵柱看著黑黢黢,彷彿藏著無數危險的山林,聽著遠處不知是風聲還是真的隱約傳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狼嚎,他怕了。
他真怕派出去的人沒走到屯子就凍死、累死在路上,或者遇上狼群。
更怕剩下的人在這荒郊野嶺,沒了篝火,等不到救援就得活活凍死。
“別……別分散走!”李鐵柱當時強忍著疼痛和恐懼,嘶啞著阻止,“這……這黑燈瞎火的,狼……狼叫喚呢!聚在一起,點火……還能撐一會兒……等人來救……”
於是,他們只能絕望地收集著周圍能找到的有限枯枝,點燃了這堆救命的篝火,在寒冷、傷痛、飢餓和對黑暗未知的恐懼中,苦苦煎熬,等待著渺茫的生機。
林大生聽完,心裡又是氣又是無奈。
他指揮著跟來的後生們:“別愣著了,趕緊的。先把受傷的扶到一邊仔細看看,剩下的,跟我一起,把車弄上來。”
人多力量大。
雖然溝底溼滑,使不上全力,但好在來了七八個壯勞力。
他們用帶來的繩索套住車軸,前面用人拉,後面用人推撬。
“嘿呦!嘿呦!”的號子聲在寂靜的山谷裡迴盪。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汗水浸溼了棉襖又被凍成冰碴,總算先後將那輛牛車和馬車從溝裡拖拽了上來,檢查了一下,車架子還算完好,就是輪轂有些鬆動,勉強能走。
接著,林大生和趕來救援的鄉親們,小心翼翼地攙扶著、甚至是背起那些傷勢較重的,比如李鐵柱和陳大壯,將他們安置在馬車上。
傷勢輕點的,則互相攙扶著,跟在後面。
“能走不?堅持住,馬上就到家了!”林大生不時回頭鼓勵著,又對趕車的人叮囑,“慢點趕,路滑,看好道!”
一行人,拖著疲憊傷痛的身軀,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緩慢而艱難地朝著西河屯的方向移動。
回到屯子,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早就等得心急如焚的家屬們一擁而上,看到自家男人受傷的慘狀,又是一陣哭天搶地。
林大生顧不上休息,立刻組織人,將傷勢較重的李鐵柱、陳大壯等幾個人,直接送往屯裡的衛生所,找李大山大夫處理傷口。
衛生所那間土坯房裡,李大山大夫剛起身不久,正拿著搪瓷缸子漱口,就見林大生一行人風風火火,連攙帶扶地湧了進來,帶進一股室外的寒氣和濃重的血腥、汗泥混雜的味道。
“李大夫!快!快給看看!翻溝裡了,傷得不輕!”林大生喘著粗氣,額頭見汗,急聲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