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風在王秀珍輕柔的呼喚聲中醒來,窗外還是青灰色,但東邊天際已經透出了一絲魚肚白。
灶房裡,瀰漫著一股濃郁的鮮香。
王秀珍早已起身,大鐵鍋裡,用昨晚張文娟送來的紫花臉蘑燉的湯正“咕嘟咕嘟”地翻滾著,乳白色的湯汁裡,蘑菇沉浮,點綴著幾片翠綠的野菜葉,光是聞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旁邊箅子上,熱著幾個黃澄澄的雜麵饃饃。
“快,趁熱吃。”王秀珍給蘇清風盛了滿滿一大海碗蘑菇湯,湯裡蘑菇給得足足的,又遞過兩個熱乎乎的饃饃,“今天要去挖水田,活兒重,吃飽了才有力氣。”
蘇清風就著鹹香滾燙的蘑菇湯,大口吃著饃饃。
蘑菇吸飽了湯汁,口感滑嫩肥厚,帶著山野特有的鮮美,熱湯下肚,驅散了清晨的最後一絲寒意,渾身都暖洋洋的,通體舒泰。
王秀珍自己也盛了一碗,坐在他對面小口喝著,看著他狼吞虎嚥的樣子,眼裡滿是滿足。
“這蘑菇湯真鮮,嫂子手藝越來越好了。”蘇清風由衷讚道,用饃饃蘸著碗底最後一點湯汁,吃得一點不剩。
“是人家文娟送的蘑菇好。”王秀珍笑了笑,收拾著碗筷,“一會兒咱倆一塊兒去上工,聽說今天任務重,要把水田邊的引水渠再挖深一截。”
果然,當蘇清風和王秀珍帶著鐵鍬、鎬頭來到屯口集合點時,生產小隊隊長林大生已經站在那棵老榆樹下開始派工了。
社員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大多穿著打補丁的舊外衣,扎著褲腿,扛著各式農具。
“……水田那邊是重點,引水渠必須今天給我挖到位,不然耽誤了放水泡田,影響了插秧,咱們誰都擔待不起。”
林大生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蘇清風,王秀珍,你倆今天就去水田那邊,跟著老趙頭,負責挖渠!”
“知道了,林叔。”蘇清風和王秀珍齊聲應道。
被點名的老趙頭是個乾瘦的小老頭,但精神矍鑠,是屯裡有名的老把式,對農活門兒清。
他招呼著蘇清風、王秀珍和另外七八個社員一組,朝著屯子東面那片開闊的窪地走去。
這片窪地是去年冬天就開始規劃的水田,黑黝黝的土地已經被大型牲畜和人力初步翻耕過,顯得平整而鬆軟。
一條從遠處山澗引來的水渠雛形已經挖好,但還不夠深、不夠寬,需要進一步修整加固。
他們的任務,就是把這水渠加深、拓寬,確保水流暢通無阻地灌溉到每一寸水田。
清晨的水田邊,有些露水,也有些泥濘。
老趙頭經驗豐富,指揮著大家:“先從渠頭開始,把上面的土刨開,下面的土就不會那麼泥濘了。清風,你力氣大,跟我和另外兩個小夥子負責用鎬頭砸。秀珍,你們幾個女將和年紀大點的,用鐵鍬跟在後面,把刨松的土清出去,堆到渠壩上拍實誠嘍。”
“好嘞,趙大爺!”蘇清風應了一聲,往手心啐了口唾沫,搓了搓,便掄起了沉實的鎬頭。
他年輕力壯,又是幹慣了力氣活的,鎬頭帶著風聲落下,“砰”地一聲悶響,便啃下一大塊,黑土四濺。
王秀珍和其他人則拿著鐵鍬,緊隨其後,將蘇清風他們刨松的土塊剷起來,用力甩到旁邊的渠壩上,再用鍬背拍打結實。
這活兒看似簡單,實則需要不小的腰力和臂力,不一會兒,王秀珍的額頭就見了細密的汗珠,但她一聲不吭,只是偶爾直起腰,用手捶捶後腰,便又繼續彎腰剷土。
“秀珍嫂子,慢著點,不著急。”旁邊一個同樣在剷土的大嬸關切地說道。
“沒事兒,張嬸,活動開了就好了。”王秀珍笑了笑,用袖子擦了擦汗。








